他目光落在木榻之上,见男子虽然依旧面色虚弱,但呼吸已然平稳许多,不由得稍稍松了一口气。
“好在情况已经稳住。”
林晚顺着话语轻声应答,神色温顺无害。
“本就是一路颠沛流离饥寒交迫,底子早已亏空,染病也属寻常,只是恢复起来要耗费不少时日。”
字字句句全部顺着表面说辞,刻意将一切归结于偶然。
徐敬毫无疑心,由衷感慨。
“乱世流民皆是命不由己,也多亏了你一直有心照拂。”
他从未想过看似温和安静的林晚会懂得辨毒解毒,在他眼中,林晚不过是心善细致,做事稳妥可靠。
这般刻板印象,恰好正中林晚下怀。
二人简单交谈片刻,徐敬再三叮嘱守卫多加用心照看,便转身离去处理公务。
待脚步声彻底走远,沈策再度从阴影之中现身。
“这般遮掩,温朔会不会真的被迷惑?”
“一定会。”
林晚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了然。
“他所见的一切都只会是我故意让他看见的。平庸、心善、无争、无谋,仅此而已。他越是看轻我,我们就越是安全。”
真正的博弈从来都不在明面上的争斗。
就在此刻,远处街角一道修长身影立在昏沉月色之下,将后院动静尽数收入眼底。
温朔一身素色衣衫,神情冷淡漠然,眉眼清俊却覆满寒凉。
他方才暗中前来探查,本以为毒发之后此人必死无疑,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硬生生挺过毒性,状态逐渐平稳。
可全程看下来,林晚言行举止平淡无奇,没有半点异常,仅仅只是常规照看。
没有用药,没有辨毒,一切看起来都只是运气使然。
温朔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难道真的只是自己多虑?
那日城门开闸收留流民,仅仅只是女子一时心软,并非刻意布局?
他心底的判断第一次开始动摇。
既查不到破绽,也寻不到刻意谋划的痕迹。
“莫非真是巧合……”
他低声自语,眼底的戒备悄然松动几分,但依旧没有彻底放下疑心。
谨慎是身为细作刻入骨髓的本能。
纵然当下看似毫无问题,他依旧会继续紧盯不放。
天色逐渐破晓,晨雾薄薄笼罩整座许县。
县衙朝堂之上例行议事,张怀一如既往当众处处针对,刻意拿流民耗费粮草一事大肆发难。
“如今粮仓日渐消耗,皆是因为无用流民白白耗费资源,依我看应当立刻驱逐,不留半点累赘!”
一众吏员附和连连,皆是不愿承担多余负担。
徐敬疲于周旋,难以一人压住所有非议。
林晚安静立于末尾,垂眸低眉一言不发,看起来怯懦沉默,丝毫没有上前争辩的意思。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将她视作毫无威胁的透明之人。
无人知晓,眼下县衙之中所有人心动向、争端利弊、敌人试探算计,全部都被她清清楚楚收在眼底,一一排布入棋局之中。
明处风波喧嚣吵闹,暗处毒谋依旧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