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应该是……"她小声说。
"——还没洗干净?"
迈尔斯没说话。
他在脑子里把那个数字翻了一遍又一遍。
——四十万。
这并不是一笔大钱。
在他刚入这一行的时候,四十万是他听到第一次会震一下的数字。这一年里,他已经经手过的钱里,四十万是中等偏下的金额。但是——
如果是一笔被神父刻意藏起来的、没有进任何账目的、没洗干净的钱——
——那这四十万的意义就不是"四十万"。
——那是一种"我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我在用这笔钱"的——意图。
迈尔斯转过身去——他不能让宴会厅里其他人看见他和千岁的脸色——他把那张立桌的位置又往里挪了一点。
实际上——
迈尔斯心里很清楚——
刚才千岁说的这件事,不是她在宴会厅里现场查出来的。
是摩根。
迈尔斯三天前从老维那里把摩根架回家、给摩根装上那条新的黑色义肢之后——那一晚他坐在摩根床边,把他怀疑报酬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摩根。
摩根听完,没立刻回应。
第二天早上摩根就消失了。
那一天傍晚摩根回来,把一张芯片轻轻地放在了迈尔斯的厨房台面上。芯片里是神父这一年里所有的内部账目——是摩根趁神父出门的时候,偷偷从神父书桌底下那只他知道存在但神父从来没主动告诉过他的小保险柜里——抄出来的。
摩根没说他怎么打开那个保险柜的。
摩根只说了一句话:
"——tuchico,我这条新手,第一件事是替你干这个。"
——然后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迈尔斯把那张芯片转给了千岁。
千岁今晚之所以现场就能"查",是因为她已经把那张芯片研究了两整天。
而她今晚在宴会厅里——是在罗格走过来说出那句"五百万"之后——立刻把账目里所有"出"和"入"的总数交叉对比了一次。
——结果就是四十万。
迈尔斯把手指从杯脚上松开。
"四十万——"他说。
千岁抬头看了他一眼。
"——四十万能做什么?"她说。
"——买辆车?"
迈尔斯没回答。
他在心里把这一年里他从神父那里接到的所有单子过了一遍。
神父不会用四十万去买车。
神父不会用四十万去买首饰。
神父不会用四十万去买酒。
——神父不缺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