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没吭声。
克里斯的语气十分平静。
可当年慢慢收不到老友的回信时,心情是怎样的呢?
奥赖恩看完他寄来的明信片,选择折起来塞进柜子里而不是提笔回信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可以无比浓厚,却又无比脆弱。
她面前无端浮现出西里斯的样子。
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腕,说他跟她的心情是同一边的。
那语气,简直举重若轻。
有一天他也会像奥赖恩一样吗?
以为自己可以轻松地翻越挡在面前的一切藩篱,家族、荣耀、信条、纯血至上——以为这一切就像十几岁的时候爬进胖夫人肖像那么简单。
但最终还是向这个华美的樊笼妥协了。
“我从没跟你提过奥赖恩,是我实在不知从何提及。命运对我和他实在太厚此薄彼。”克里斯的声音把她又拉回了三把扫帚里,他自己的眼神却飘忽向了窗外,“它把他关在格里莫广场12号,却允许我年纪轻轻看遍这个世界、名满天下,并将你——凯茜——如此珍贵的礼物赐给我。可是如今,它却又让我失去了伊莎贝尔。”
他转回头,看着她。
“所以,你看,它有时也很公平,对不对?”
二月以后,凯瑟琳第一次在克里斯的眼眶中看到了泪光。
她的喉咙突然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手指下意识地搅在一起。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九月的时候,”她盯着面前凉透了的黄油啤酒,“我梦见过妈妈。”
“她比你想象中更爱你,凯茜。”克里斯说。
凯瑟琳抬头看他。
“她好像想告诉我什么。”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许是告诉咱们两个,要继续往前走。不管失去友情,亲情,还是什么的,咱们还是得继续往前走,是不是,爸爸?”
她很艰难地说完这段话。
克里斯久久没有吭声。
隔壁桌的巫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剩下几张空椅子歪歪斜斜地散在桌边。角落里一个老巫婆怀中的□□停止了打嗝,趴在她怀里睡着了,发出滑稽的呼噜声。
“我赞同。”克里斯隔了许久才说,“人生是条河,凯茜,没办法回头。”
凯瑟琳默默点点头,看着酒保收走他们面前的空杯子,父女二人才缓缓起身。
“爸爸,谢谢你今天来看我。我现在在霍格沃茨挺开心的。”
克里斯整理袖口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只见他长长地舒一口气,笑了。
凯瑟琳忽然意识到,这一下午,他可能只想等这句话。
克里斯在三把扫帚门前幻影移形。
她开始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说真的,她没想到奥赖恩跟父亲之间的过往,比她想象中要轻描淡写许多。在斯拉格霍恩的口中,似乎雷古勒斯是继承父亲秉性的那一个,但如今她隐隐觉得,跟年轻时候的奥赖恩更像的,另有其人。
她远远地看见了蜜蜂公爵五彩缤纷的招牌。
莉莉和爱丽丝会不会还在那里?
她往门口走去。
一阵欢快的叮当声,蜜蜂公爵的玻璃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