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因为你说的时候并不是。"爱华一直崩着的脸突然笑了一下,像恶作剧成功的恶魔。
沙耶蹲下来笑得直拍膝盖。你看到灰谷南的围巾尾巴被风吹得飘起来,伸手帮他拉了一下。
"阿智呢?"爱华问,她的视线已经扫了一圈人头,然后精准地落在了空缺的位置上。
"还没到。"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8点56分。
"47。3%。"
"什么?"
"他迟到的概率。"爱华面无表情地说,"你们的短信群聊里阿智是不是说过沙耶迟到的概率是37。2%?我后来做了一个修正模型。加入了元旦早上气温每家跨年结束时间佐藤智出门前照镜子的平均时长三个变量。修正后的迟到概率是——"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沙耶捂住了耳朵。
"但是。"爱华伸出食指,像是在阐述某个定律,"不管概率是多少,结果只有两种。迟到,或者没迟到。"
这不就是废话吗。你在心里吐槽着,但没说出来。因为远处出现了一个慢悠悠走过来的身影。
佐藤智穿着雾霾蓝的羊毛大衣,墨绿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无框眼镜的镜片反映着清晨的光,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他一手插兜,另一只手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杯子,朝你们走过来。
八点五十七分。
沙耶点了一圈人,对着他说:"迟到了迟到了!"
"我没迟到。"佐藤智慢条斯理地指了指你,"是你们到得太早,造成我迟到的错觉。实际上距离九点还有三分钟"
你只觉得他们的争论吵闹,"走啦走啦,去神社。"
02
从榴冈站到榴冈天满宫,步行三分钟。
元旦清晨的街道上安静得只有你们的脚步声和偶尔炸开的说笑声。两侧的住宅门口挂着注连绳,积雪被铲到路边堆成矮墙,上面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灰谷南走在最前面,围巾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沙耶落后两步跟着他,时不时踩他围巾一脚,然后在他回头的时候假装不是自己;爱华在听歌,随身听的外壳在阳光下反射出银白色的光;佐藤智走在队伍最后面,麦茶已经喝完了,空杯子被他拿在手里转圈。
你和影山走在中间。
空气冷得让每一次呼吸都很清晰,你偷偷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指尖碰到那枚5日元硬币。它已经彻底被你捂热了,黄铜的边缘没有任何冰凉的感觉。
走路的时候你在心里排练等一下要许的愿望,好吧,其实你还是有点信神的,毕竟你的出现就很魔幻。
前面的路转了一个弯。建筑物退开,视野豁然开朗。
朱红色的鸟居矗立在元旦清晨的光里。太阳正从鸟居后面的方向升起,木柱的红色被初日染得像是火焰本身。参道入口两侧的松树上挂着白色的纸垂,风穿过的时候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你停住脚步。
“好漂亮……"你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小。
影山听到声音,转头看到你站在鸟居前,仰着头。
阳光从正前方打过来,把你整个人拢进一道轮廓光里。编成侧辫的头发从右肩垂下来,发尾系着一根红白相间的细绳,几绺碎发没编进去,落在耳侧和额前。睫毛被光照得几乎透明,每一次眨眼都在空气里切出细小的金色波纹。你的嘴唇因为冷微微抿着,但嘴角是弯的。
他比你高半个头,所以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先看到的是你睫毛上的光。然后是你鼻尖被冻出的一小片粉红,最后是你侧辫上那根红白相间的细绳,它在你肩头轻轻晃着,和你藏青色的裙摆不在同一个节拍上。
他张了张嘴。
“……好漂亮”,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响起。
说出口之后他的嘴唇还保持着一瞬间微张的状态。
然后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把头猛地转回去,速度快得羽绒服的帽沿扫过了他自己的下巴。深蓝色背影对着你,肩膀比刚才绷紧了一点——不明显,但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他后颈露出来那一小截皮肤,正从冬天正常的肤色变成一种说不清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的红。
他闷头往前走。步伐比平时快,皮鞋踩在参道的石板上啪啪响,每一步都很用力,像在跟谁比赛竞走。
“……走了。”
声音从前方传回来,闷闷的,比刚才低了半个音,他没回头。
这人又咋了。你没理他,抬脚跟上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