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于野瑛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秦安抬起头,看见于野瑛正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她今天穿了一条红色的丝绒长裙,裙摆拖在台阶上,像流淌的红酒。她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着碎光。她走到秦安面前,笑容明亮而真诚:“你能来我很高兴!”
“生日快乐。”秦安说,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那是一束他中午去花店挑的向日葵和一盒巧克力,包装简单,和宴会厅里那些华丽的插花比起来显得寒酸。于野瑛接过花,眼睛弯成了月牙:“好漂亮,谢谢你!”她把礼物递给身后的管家,认真地说:“帮我找个好看的花瓶安置。”
秦安心里微微一暖。韩城从侍者托盘上拿了两杯果汁,递了一杯给秦安,低声说:“不用紧张,跟着我就行。”
秦安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开始了一场漫长的“社交巡礼”。韩城带着他走过一个个小圈子,和不同的人打招呼。秦安记不住那些人的名字,只记得每一个人的笑容都恰到好处——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像经过精确计算的表情管理。
“这是韩家的韩城吧?又长高了。”一个穿着深紫色礼服的中年女人笑着说,目光扫过秦安,“这位是……?”
“我同学,秦安。”韩城的语气平淡而笃定,没有多余的解释。中年女人多看了秦安一眼,笑了笑,没有追问。
同样的场景重复了很多次。每一次,韩城都会用同样的句式介绍他——“我同学,秦安”——既不刻意强调,也不刻意淡化。但秦安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打量和审视,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这个展厅的展品。
宴会开始前,于野瑛的父亲上台致辞。秦安站在人群后面,透过缝隙看见那个男人——于家的现任家主,B城真正的权力核心之一。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像一把无形的尺子,量度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份和位置。
秦安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句话:“于家和严家、韩家、瞿家、陈家共同构成了B城最顶层的权力网络,五大家族各据一方,联姻结盟,世代交替。”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些家族的后代——严厉野、韩城、瞿衍修、陈望——他们站在一起,姿态各异,但都带着一种天生的从容。那是几百年的家族积淀才能养出的东西,不是穿一件好大衣就能模仿的。
而他是秦安,一个平民特招生,一个连父母在内都没有太多笔墨的路人甲。
宴席是法式的,一道一道上,每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秦安坐在韩城旁边,对面是瞿衍修和陈望。于野瑛在主桌,但会时不时过来和大家聊天。气氛比秦安预想的轻松,瞿衍修话不多但偶尔会冷幽默,陈望依旧淡漠也没有再对秦安说什么。
但秦安始终无法真正放松。他注意到一些细节——服务员收盘子时永远从右边撤走,倒酒时永远只倒三分之一,每个人面前有三副刀叉,他根本分不清哪副吃哪道菜。他只能模仿韩城的动作,韩城拿哪副他就拿哪副,韩城切牛排的方式他也跟着学。
韩城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动作放慢了一些,像是故意让他看清楚。
甜点之后是舞会。灯光暗下来,乐队奏起了舒缓的爵士乐。于野瑛和严厉野开了第一支舞,两个人在舞池中央旋转,配合默契得像排练过无数次。全场响起掌声,秦安也跟着鼓掌,心里却涌起一种奇怪的酸涩。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想出去走走吗?”韩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秦安转头看韩城,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侧门走出去,外面是一个巨大的露台,正对着花园。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和草坪被修剪过的青草香。露台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暖黄色的壁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秦安靠在栏杆上,仰头看天,灯光很亮,看不见几颗星星,只有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清冷而遥远。
“你在想什么?”韩城站在他旁边,问。
秦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在想,我不属于这里。”
韩城没有接话。
“你看那个大厅里的人,”秦安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们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态、吃东西的顺序……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我连刀叉都用不对。”
“你用得挺好。”韩城说。
“陈望说得对,”秦安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很普通。你的世界太远了,远到……我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韩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捏住秦安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你今天穿成这样,”韩城看着秦安的眼睛,“站在一群穿礼服的人中间,比他们都好看。”秦安愣住了。
“你紧张的时候会抿嘴唇,你不好意思的时候会摸耳朵,你看别人用刀叉的时候眼睛会偷偷往下瞟——这些我都看见了。”韩城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打量这次宴会的动作像一只受惊而犹疑的小兔子,眼睛亮亮的,对新环境又是好奇又是自我怀疑,你。。。。。。很好看。”
秦安一下就脸红了。韩城突然的称赞又一次成功撩红了秦安。
“你干嘛。。。。。。”
“轻松一点,秦安,我想让你看看我的世界,”韩城说,“这样的宴会参加过无数次,对我而言,一切都平常,而你,才是这平常日子里的别样欢喜。”
夜风吹过来,吹乱了秦安的头发。他看着韩城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着夜色的光,温暖而笃定。
“我离你很远。”秦安听见自己说。
“多远?”
“像月亮和地球那么远。”
韩城沉默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带着一点无奈和温柔的笑。“那就慢慢走。”他说,“就像月亮带来了地球潮汐,它们相互联结,永不分离。”
秦安低下头,一滴纠结着少年烦恼的眼泪,没忍住,轻轻地掉在地上。
“我喜欢的”。秦安抬起头,他仿佛用力地挣脱了某种既定枷锁,泪水洗过的眼睛清亮地看着原著剧情里本该情伤低落的韩城,深深地望向他,好像一下子望到他的心底。
“我也喜欢你的”。秦安听到自己说。
他的猎物落网了,韩城看着秦安的泛红的脸颊和鼻头想到。韩城凑过去,无声地轻轻吻了吻他被泪迹打湿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