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陈望。“我没有觉得自己不普通。”他说,声音比预想的平静,“我知道我是谁。”
陈望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那就好。”他说,陈望转身走开,步伐从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薇薇半天才回过神来,小声说:“他……什么意思啊?怎么这样说话?”秦安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幅画上。“他说得对。”秦安的声音很轻,“我确实很普通。”白薇薇急了:“你别听他胡说!韩城画你,肯定是因为你在他心里不普通啊!”秦安没有接话。他盯着画里那个被阳光笼罩的少年,忽然觉得那个人很陌生。那是一个被注释着被爱着的人,才会有的模样。而他,真的配得上那样的注视吗?
画展之后,秦安一个人走到了操场的看台上。文化节的校园很热闹,到处是笑声和音乐声,但那些声音传到他耳边,像隔了一层玻璃。他坐在看台最高处,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陈望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他一直不敢碰的地方。
“你很普通。”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前世他是一个没有人记得的孤儿,死后连骨灰都没有人收。重生到这个世界上,他只是一个连配角都算不上的路人甲。他唯一能倚仗的,就是自己的努力和成绩。但在这个天才和精英遍地的奥斯汀,他的努力也不过是让他勉强跟上了脚步而已。韩城为什么会注意他?他想不明白。
雨中那把伞,图书馆那道目光,补课时的用心,食堂里那句“只要秦安在,可以一直这样”……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没有道理,他不敢信,不敢接,不敢让自己沉进去。因为他怕。怕这一切只是一时兴起,怕自己只是韩城漫长人生中的一个路人甲,怕等到于野瑛和严厉野的故事正式展开,他就会像原著里的秦安一样,变成一个被遗忘的名字。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仰起头看天。十一月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操场上有人在放风筝,一只红色的蜻蜓摇摇晃晃地升上天空,线很长很长,牵风筝的人跑得满头大汗,但风筝始终飞不高。秦安看着那只风筝,忽然想到——也许他就是那只风筝,而韩城是牵线的人。风大的时候他能飞得很高,但线一断,他就会摔下来。
傍晚,文化节的第一天活动接近尾声。
秦安从看台上下来,准备回寝室。走到艺术楼附近的时候,他看见韩城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韩城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黑色的轻羽绒外套,里面是白色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俊朗了几分。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看见秦安,直起身,走过来。“喜欢我的画吗?”韩城问。
秦安低下头:“你把我画得太好了。”韩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画的事,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是因为怕你不同意。”
秦安抬起头,看着韩城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着傍晚的天光,柔和而安静。“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不同意?”秦安问。
“因为你会想太多。”韩城说,“你会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画,会觉得别人看到画会说闲话,会觉得我不应该画你。”
秦安张了张嘴,发现韩城说的每一个字都对:“那你还是画了。。。。。。”韩城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因为在我眼里,你就是值得。”
秦安的眼眶又热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小声说:“今天陈望来找我了。”
韩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说什么了?”“他说我很普通。”
韩城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秦安,目光很深,像是在确认秦安的情绪。“然后呢?”他问。
“然后他说,画好看是因为画它的人特别,不是因为我特别。”秦安的声音很平静,“他说得对。”
韩城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伸出手,在秦安头顶轻轻拍了一下。“陈望是个聪明人,”韩城说,“但他不是所有事都懂。”
秦安抬头看他。“你很普通,”韩城一字一句地说,“但普通不是缺点。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普通。我也不觉得‘不普通’才值得被喜欢。”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我喜欢你,跟你是不是普通人没有关系。”秦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喜欢你。这三个字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从韩城嘴里说出来,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但秦安知道,这不是随口一说。这是韩城第一次把那个暧昧的、说不清的东西,变成了一个清晰的、可以被听见的词。“你……”秦安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说什么?”
韩城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我说,我喜欢你。”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轻,却更认真,“听不懂吗?”
秦安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路旁的灯光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影子拉长。远处传来文化节晚会的音乐声,有人在唱歌,旋律断断续续地飘过来。秦安听见自己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我听见了。”
韩城笑了。不是那种若有似无的弧度,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眼角都弯起来的笑。秦安第一次看见韩城这样笑,像冰面下涌动的泉水,冷了很久,终于暖了。“听见就好。”韩城说,“不用急着回答。”他转过身,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回头看着秦安:“走吧,请你吃晚饭。文化节有夜市,有奶茶。”
秦安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跟上了韩城的脚步。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走在文化节热闹的校园里,周围是人声鼎沸,但他们之间有一种安静的默契,像一首还没写完的诗,生怕写错了,又生怕写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