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里那叠卷子递给秦安:“物理竞赛班上周的模拟题,我帮你印了一份。”秦安接过来,纸张还带着复印机的余温。
韩城这才转过身,看向赵鸣。他的目光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情绪,但赵鸣的脸色却更白了。“赵鸣。”韩城叫他的名字,语气随意得像在念课文,“你刚才说,他下贱?”
赵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韩城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你脑子不好,我不怪你。但下次你再挡路,我不介意试试伸手把你脑子里进的水全部倒出来。”他说这话的时候,走廊里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了几度。
赵鸣咽了口唾沫,讪讪地笑了一下:“韩少,我就是开个玩笑……”
“不好笑。”韩城打断他,“而且,我不喜欢别人开他的玩笑。”说完,他转身看向秦安,表情柔和了几分:“走吧,快上课了。”秦安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离开了走廊。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赵鸣的难堪,路人的震惊,还有几道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的视线。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事情只会变得更复杂。他在想,这样下去,他还能在这个学校安稳地待多久?他是特招生。成绩是他留在这里的唯一凭仗。如果因为这些事情影响了学习,他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放学后,秦安没有去图书馆,而是直接回了寝室。冯进躺在床上,烧已经退了,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看见秦安进来,他猛地坐起来,表情比秦安预想的还要严肃。“安子,你过来。”冯进拍了拍床沿。
秦安放下书包,走过去:“怎么了?”
冯进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奥斯汀中学的匿名论坛,“你自己看。”秦安接过来,看见一个帖子被顶到了首页,标题是——“韩少为了一个平民当众威胁赵鸣?什么情况?”
帖子里的内容添油加醋,把走廊里的事写得像偶像剧片段。有人说韩城对秦安“不一般”,有人扒出秦安特招生的身份,还有人在下面阴阳怪气地评论:
“平民就是会来事儿。”
“长得好看就是资本呗。”
“韩城也就是图个新鲜,玩腻了就扔了。”
秦安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指越来越凉。“别看了。”冯进把手机抢回去,关掉屏幕,“安子,我跟你说过的,韩城那个圈子的人,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秦安沉默了几秒:“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冯进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我不是怪你。我是怕你受伤。”
“我没跟他怎么样。”秦安的声音很轻,“就是……同学之间正常的来往。”
冯进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想和韩城成为朋友吗?还是成为更亲密的人?”
“我不知道。”秦安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冯进,我真的不知道。”
冯进看着他的样子,心软了。他伸手拍了拍秦安的肩膀:“行,不知道就不知道。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先把学业稳住。你是特招生,成绩不能掉。”
“我知道。”
“还有。”冯进的表情认真起来,“如果韩城真的……我是说如果。你也要想清楚,你能不能承受那些闲话。今天只是开始,以后可能会更厉害。”
秦安抬起头,看着冯进的眼睛。他的室友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这一刻,冯进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嗯。”秦安说。冯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夜深了。秦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手机的呼吸灯一闪一闪的,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韩城发来一条消息:“今天没来图书馆,身体不舒服?”秦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没。”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一会儿,然后消息过来了:“竞赛班讲义第三章的重点我帮你划了,发你邮箱了。”
秦安回了个“好”。又过了一会儿,韩城发来第二条消息:“赵鸣的事,不会再有下次。你放心。”
秦安看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知道韩城是在保护他,但这种保护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他想了想,回了四个字:“我知道了。”然后他翻过身,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秦安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冯进的话——“你能不能承受那些闲话?今天只是开始,以后可能会更厉害。”他不知道答案。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他还要去上课,还要参加竞赛班的模拟考,还要面对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还要坐在韩城身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手机在枕头底下又震了一下。秦安犹豫了几秒,还是拿了出来。
韩城的第三条消息:“晚安。别想太多。”秦安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深吸一口气,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关了手机,起身来到床下,继续复习课程。他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房间暗了下来,桌板上的台灯还在微微地亮着——就像秦安内心未曾向任何人提过的小小火苗——一个平凡人遇见天之骄子时内心的潜在愿望——想靠近他、学习他、成为他。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韩城站在窗前,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简短的“嗯”。他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相册,翻到那张夕阳下的球场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红着脸,眼睛亮亮的,像装了一整片星空。窗外的夜色很深,韩城的眼眸神色比夜色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