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拿出一份密报,上面写着安禄山率兵六万击契丹,于潢水之南遭遇暴雨,弓弦尽湿,奚骑又临阵倒戈,全军溃败,安禄山本人仅中箭损一冠,麾下拼死护卫,方得脱身。
李倓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六万精锐,败于契丹?真是天大的笑话!我记得他早与契丹和奚人这些外族早有合作。此战虽败,最多只是削减他的气焰,但陛下对他的宠信,恐怕不会因此动摇分毫,更何况他还可以借此向朝廷索要更多兵员粮饷。"
他拿起那份关于亲仁坊宅邸的诏令,与安禄山兵败的密报并置一处。一边是极尽荣宠的赏赐,一边是丧师辱国的败绩。这荒谬而危险的对比,让书房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小雪豹似乎感受到这沉闷的气氛,不安地动了动耳朵,将脑袋往李俶掌心蹭了蹭。
李倓看着那并置的两份文书,眼底寒光凛冽:"亲仁坊的宅邸还在日夜赶工,三镇节度使的印信犹在。这头饿狼,怕是很快就要舔舐伤口,再次露出獠牙了。"
李俶沉吟道:“幸而苍云军尚在,只是玄甲的制法自太宗后便失传了,且苍云又与朝廷决裂。虽有霸刀山庄相助,却远远不够。”
李倓明知故问:“王兄没有偷偷从封地运些物资过去吗?再者,薛直将军已然好转。至于玄甲,”他略一沉吟,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李俶,“李复或许知道。”
“李复?”李俶愣了一下,“倓儿可能联系得上他?”
李倓摇摇头:“我与他早已分道扬镳,王兄还是自己让人寻他吧。”
李俶点点头,却突然用右手托住头,视线游移不定,语气酸溜溜地说道:“倓儿与李复,哦不对——”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是倓儿与复哥~,在吐蕃一起长大,共同习文习武,还深夜弈棋。倓儿还为了和他下棋,险些误了次日与赞普会晤。”他将从李复那里听来的话娓娓道来,每一个字都浸着醋意。
李倓不由得扶额:“我什么时候和他深夜弈棋了?你又是从哪儿瞎听来的!”
李俶也不搭话,只垂着眼睑,有些落寞地说道:“倓儿是该和他关系好一些。我也不过是运气好些,与倓儿有了些血脉联系,才做了倓儿的哥哥。倓儿与人家结拜,便是自己择了他作哥哥,”又叹了口气,故作姿态地补充,“更何况还给他做了扇子呢。”
“你——”李倓听李俶这些故作扭捏的酸言酸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心底泛起一丝甜意。他一把将人揽到怀里,捏住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脸,“你跟谁学的这些酸言酸语,嗯?”
指腹下的肌肤温热,李俶被他捏得嘟起了嘴,双眼却含着笑意望过去,模糊不清地嘟囔:“难道不是实话?”
李倓低头,抵着他的额,没好气地说:“我与他一同习文习武是因为我们的老师相熟,实则根本没有一起上课。你在这里酸溜溜地翻这些陈年旧账,羞不羞?”
李俶反身抱住李倓,将脸埋在他颈间,声音闷闷的:"我自然知道倓儿待我最好。只是想到那些年我不在你身边,总有人陪着你,"他收紧手臂,"是我贪心了,想要倓儿全部的年岁。"
李倓被他这番话说的心头一软,抬手抚上他后背,指尖划过绸缎衣料下清晰的脊骨。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无奈与纵容,"那些不过是过眼云烟。如今,将来,陪在我身边的,只会是你。"
他微微拉开距离,捧起李俶的脸,"李复也好,其他人也罢,都不过是生命中的过客。"他拇指轻轻擦过李俶的眼角,"唯有你是刻进我骨血里的羁绊,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人。"
听到了想听的话,李俶眼底划过狡黠。他微微仰头,主动凑近,在那张总是说着冷硬话语,却独独对他柔软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嗯。"他满足地喟叹一声,重新靠回李倓怀中,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倓儿可不许反悔。"
"哼,我何时说话不算过?"李倓轻嗤,手臂却将人圈得更紧。
书房内一时静谧,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声。小雪豹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蹲坐在不远处,歪着头,赤瞳好奇地望着相拥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