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倓不语,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祁白:“瞧着身手不错。”
“祁姑娘想多了,”李倓沉吟片刻,语气疏淡,婉拒道,“我不过一介普通剑客。若有需要,可来听风阁寻我。”
祁白也不纠缠,只想着来日方长,逐渐获得信任。
待人离去,谭素衣慵懒地倒向软榻,腕间银铃轻响:“凌雪阁的人……倒有点意思。”
“怎么说?”李倓转头问道。
“说是愿听你差遣,”谭素衣把玩着发梢,“听无名说,凌雪阁换了新阁主,瞧着还不如李林甫在时,竟主动向你这异邦剑客投诚。”
“此处山高皇帝远,你没听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李倓近日与谭素衣往来交锋,虽彼此心存疑虑,却不似初见时剑拔弩张,加之前几日窥得其人与自己同属一路人之后,说话便有些随意起来。
可他话音刚落,书房内蓦地一静。谭素衣若有所思地瞥来,玩味地道:“哦?是吗?”
李倓顿时意识到失言,倏然转头看向谭素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位新阁主是——”谭素衣直视他的眼睛,眸光洞悉,勾起一抹恶劣又兴奋的笑,无声地比出“李俶”二字的口型,继而紧盯李倓面上那一闪而过的紧张。
“隐元会都不知道的事,我如何知晓?”李倓立即敛神,理直气壮地回视,但微微收紧的指节泄露了他的心虚。
“李公子,这是你第一次帮李唐皇室的人和事辩解,”谭素衣轻笑,声音如毒蛇吐信,“要听我继续分析吗?”
李倓骤然沉默,目光沉冷地盯着她,一抹杀意无声蔓延,室内空气仿佛凝固。
“想杀我?”谭素衣以手支颐,浑不在意,腕间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声响,“三思啊。我若死了,你这南诏的棋还如何下?你的仇还报不报了?”
“是吗?”李倓勾唇冷笑,剑锋倏然出鞘,冰冷的剑刃贴上她纤细的脖颈,“少了你,便成不了事?”
“嗯……”命悬一线,谭素衣却浑若无事,甚至仰首思忖起来,“倒也不一定。毕竟多数毒药我已备好,你们亦可再寻他人。”
“那你杀了我吧!”她笑吟吟地瞧着李倓,仿佛剑刃所指并非自己咽喉。
李倓指节微紧,剑锋又进半分,一丝血线自谭素衣颈间渗出:“你要如何才肯守口如瓶?”若此刻杀她,必横生枝节。可是若消息传到无名那里,他都不敢想长安的李俶会遭受多少次暗杀。生平第一次,李倓有了被人挟制的感觉。
“我说我不说,你便信么?”谭素衣眨着眼,一脸天真。
二人僵持片刻,谭素衣似觉玩够了,伸手欲推开剑锋,未果。她无奈看向李倓:“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与无名的关系?我早说过,我不是他的下属,更无须事无巨细向他禀报。此事,短期内若无人问起,我不会提及。”她正色道,“但你,趁一切尚未开始,最好想清楚,究竟要继续与我们同道,还是回去做你的建宁王。”
“换言之,有朝一日若与他兵刃相见,你是否能下得去手。”见李倓收剑入鞘,谭素衣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抵达成都之前,你尚有反悔的余地,我不会阻你。但若过了成都,”她直视李倓双眼,一字一句道:“便再不能回头了。”
“谭大夫几时变得这般慈悲?”李倓并无去意,反唇相讥,态度鲜明。
“所以,你最好珍惜。”谭素衣牵起一抹讥诮的笑,转身离去,裙裾在门外一闪而逝。
李倓独自立在房中,窗外月光切进来,照见地上剑影。他盯着那影子看了半晌,忽然想起北崖之上,李俶问他看见了什么他答“悬崖”。如今他才明白,李俶想让他看的从来不是风景,而是责任,是天下。可惜,他注定给不了李俶想要的答案。他的路,从姐姐李沁死的那一天起,就注定通往复仇与毁灭。
祁白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见他内心最深的挣扎。他知道自己该恨李俶的包容,恨那总是温和的目光,恨那看似无私的守护。可偏偏是这份恨意中,掺杂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谭素衣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最不愿面对的部分。他与李俶之间,早就不是简单的兄弟情谊,也不是纯粹的对立。
那碗长寿面他吃完了,连汤都没剩。那人他也推不开,哪怕明知不该留。
既然放不下姐姐的血海深仇,他便只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至于远在长安的那个人,既然你派人来了,不论目的为何,他都不会浪费。
"来人。"
侍从现身。
"传令张行天,处理掉争夺英雄令的江湖人。干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