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正式结束后的第三夜。
她听到敲门声。
很轻,很克制,像是敲门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控制住自己不要太用力。她放下茶杯,穿过客厅,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穿着沾满泥和血的作战服。脸上的伤还很新,但不需要白鲜——它们已经开始自己愈合。他没有带行李,手里没有冬衣,只有一条银色的链子,从颈间垂下来。他看着她,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来到这里,却忽然忘记该怎么开口。
“我不知道该去哪儿。”他说。
艾拉把门推开。
“进来吧,水正好烧开了。”
她转身往厨房去,身后传来湿透的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她没有回头。
“茶壶就在老地方,”她说,“你自己拿。把湿衣服换了。卫生间里有干净的毛巾。”
“……好”。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走了太久没有说话。但她能听到他在做什么——停在客厅中央,把那件沾满泥水的大衣脱下来,放在门边的老位置。他这么做过很多次,在他还住在这里的日子里。那些习惯没有消失。
艾拉端着两只茶杯从厨房出来时,他正盘腿坐在壁炉前的地板上。人已经擦干了,穿着之前留在这里的一套旧衣服,头发仍然湿漉漉的,贴在额前。茶壶放在他脚边,桌上的茶还在冒着热气。
她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都没说话。然后杰森低着头,用拇指慢慢摩挲着杯口。
“我没能杀他。”他说。
“我知道。”
“他以为我会。”
“你没有。”
“这不是原谅。”
“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你在这里。”她说,“不是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