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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每一次日出之前（第3页）

“我可能要说一件事。”他说。

她转过头。“嗯？”

“我可能——”他停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我想谢谢你。”

艾拉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时的表情。“不用谢。”

“我是认真的。这几个月，你一直在这里。”

“因为我想在这里。”

“这就是问题。”

“什么问题？”

“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他别过脸，看着窗外半暗的天空。白天正在退去，星星还没有来。是一天中最模糊的时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会忘记。不管以后发生什么。”

艾拉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架，擦干手，走到他面前。

“杰森。”

他转回来。她发现他眼眶有点发红，但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不是压抑。是决定。

“你要回去了，对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今晚。”他说，“可能明天。看什么时候准备好。”

艾拉点了点头。她原以为自己会感到担心或伤心，但此刻萦绕在心头的，是一种类似于骄傲的东西。没有任何理由，她就是为他感到骄傲。因为他在选择——不是在毫无选择的情况下被迫离开，而是在准备好之后，在思考清楚之后，在做好决定之后。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做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决定。

“你需要什么？”她问。

“什么？”

“装备？药物？生骨灵？我还有一些白鲜——”

“不。”他摇头，“我只是——我要去的地方没有魔法。”

“我知道。”

“所以我只是想告诉你。告诉你一声。”

厨房安静了几秒。

然后艾拉做了一件她连想都没想就做的事——她上前一步，把双臂环过他的肩膀，轻轻抱住他。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把手臂放在他肩上，留出足够他随时挣脱的空间。

他没有躲。

他没有躲，也没有僵住，也没有推开她。他只是极其安静地站着，像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触碰，正在学习如何接受它。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记得如何防御，却在这一秒，找不到防御的理由。

“保重。”她在他耳边说，然后松开手，退回去，恢复了正常的距离。

她知道他也需要这句话。需要有人不用任何复杂的语言，只是为了他这个人本身，而给出一个简单的承诺。

“如果有一天你不知道去哪里，”她说，“你知道这里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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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高地的夏天短得像一声叹息。

六月末，石楠花刚刚在山坡上铺开紫色，杰森就站在了老房子的门口。他穿着艾拉从镇上二手店买来的牛仔裤和深色夹克，背包里塞着几件换洗衣服、一包她硬塞进去的饼干，以及那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三个月前那副骨架外裹着皮的惨状——肩膀重新长出肌肉的轮廓，颧骨不再锋利得能割破目光，只有手腕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疤痕还在提醒他自己从哪里来。

“你确定不需要我送你到镇上？”艾拉靠在门框上，晨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