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杰森开口说出蝙蝠侠的身份时,艾拉没有惊讶。
她只是点了点头,把热茶递过去,说:“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说。”
那是一个雨天。六月的苏格兰难得下这么大的雨。雨水顺着屋檐淌成一道水帘,把整个世界隔绝在外。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杰森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长长地拖到天花板。
“你不生气?”他问。
“为什么生气?”
“我瞒了你。他的名字。我的身份。所有的一切。”
艾拉坐在他斜对面的扶手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还没看完的草药学手册。她把一片干枯的薄荷叶夹进去当书签,合上书看向他。
“你被关在那里那么久,连自己的影子都不敢相信。你当然不会告诉别人你是谁。这不是隐瞒,杰森。这是伤口。”
他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不一样。”他说。
“什么不一样?”
“你不是医生。我没有请你给我看病。我只是——”他顿了顿,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动作比平时更重一点,瓷器磕在木头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知道你知道。”
他抬头看她。
艾拉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她的表情平静,不是那种刻意的、为了表示自己很安全而装出来的平静,而是真正的、根植于某种内在秩序的平静。
“你觉得我想错了。”他说。
“我什么都没觉得。”
“你什么都没说。这不代表你没想。”
“好吧。”艾拉把书放在扶手上,坐直了一点。“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用回答我,回答你自己就好。你计划做的那件事——不管是什么——你做完了以后,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雨声很大。壁炉里的木柴裂开,炸出一小串火星。
杰森没有回答。但在之后的三天里,他都没有主动说话。
第四天早晨,艾拉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客厅的窗户前面,手里握着那条从不离身的链子,望着外面的雨发呆。
“今天可能会停。”她说,“天气预报说的。”这是一句毫无意义的话,但有时候交谈就是从毫无意义的事开始的。
他没有回头。
“我原本可以死的。”他说。
艾拉停在原地。
“在那个房间里,有时候我会想,死掉可能更好。”他把链子卷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但我没死。然后你来了。然后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没有抖,没有哭腔。他只是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在叙述,像是在读一段已经被重复了太多次的台词,熟悉到情绪都已经稀释。
“你知道最糟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不是在为他没来救我而愤怒。我是为他在我没能自救的时候不在我身边而愤怒。”他终于转过身来,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眶是红的。“这不一样。”
艾拉慢慢走向他。她在他面前停下,距离他三步远,让他有足够的空间选择靠近或后退。
“这当然不一样。”她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需要现在就决定。”
“你总是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