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发簪微微颤动,像在点头。
大乔笑了。
那笑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可那是真的笑。
“高兴就好。”她把发簪放回去,关上妆奁,“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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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四年(公元230年),大乔病了。
病来得很突然。前一天还好好的,早上还吃了半碗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第二天早上就起不来了,高烧不退,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偶尔清醒一会儿,说几句胡话,又昏睡过去。
医官来看过,说是风寒入骨,年纪大了,不好治。
二小姐守在她床边,一步也不肯离开。
“姐姐,”她握着大乔的手,“你醒醒,你看看我。”
大乔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妹妹。
“婉儿,”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还在啊。”
“我当然在。”二小姐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大乔笑了一下。“你都陪了我一辈子了。”
“还不够。”二小姐把姐姐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还要再陪你一辈子。”
大乔没有说话,可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摸妹妹的脸。
那天晚上,孙绍来了。他跪在大乔床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地上,久久没有抬起来。
“娘,”他的声音闷在地上,“儿子不孝,没能让娘过上好日子。”
大乔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你过得好,就是娘过得好。”
孙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娘,您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大乔想了想,说:“替我把那两支发簪拿来。”
孙绍从妆奁里拿出那两支青铜发簪,递给她。
大乔握在手心里,一手一支。
“这一支,是你外婆的。我替你姨母收着。”她举起左手的发簪,“这一支,是你姨母的朋友的。她去了,我替她收着。”
她把两支发簪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绍儿,”她说,“我走以后,把这两支发簪放进我的棺材里。一支靠左,一支靠右。让她们在我身边,谁也不用再分开了。”
孙绍点了点头。“儿子记住了。”
那一夜,大乔睡得很安稳。
没有发烧,没有咳嗽,没有说胡话。她只是安静地睡着,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慢慢地、轻轻地飘着。
二小姐守在她身边,一夜没有合眼。
天亮的时候,大乔睁开眼睛,看着妹妹。
“婉儿,”她说,“你哭了一夜?”
“没有。”二小姐擦了擦眼睛,“风沙迷了眼。”
大乔笑了。
“婉儿,”她说,“你这辈子,最不会的一件事,就是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