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陛下会不会封您?”
甄宓把梅花插进花瓶里,看了很久。
“沉香,你知道我这一辈子,最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死。是被人忘掉。”她坐下来,手指抚摸着梅花的花瓣,“曹丕去了洛阳,带着郭贵嫔,把我扔在邺城。他还没有废我,可他已经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让所有人忘掉我是谁。”
她站起来,走到妆奁前,打开最底层,拿出那支青铜发簪。
“雀姐,”她轻声说,“你说,我该怎么办?”
发簪没有回答。
可她忽然笑了。那笑很苦,苦得像黄连。
“雀姐一定也会说:‘活着。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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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初二年,甄宓三十八岁。
她在邺城已经住了两年。曹丕一次也没来看过她。偶尔有消息从洛阳传来——陛下又纳了新妃,陛下又打了胜仗,陛下又写了一首诗。
有一首诗,传遍了天下。
不是曹丕写的。是曹植写的。
《洛神赋》。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邺城的文人墨客都在传诵这篇赋,说写的是洛水之神,宓妃。可甄宓知道,那写的是她。
她的名字里有一个“宓”字。
曹植给这篇赋取名为《洛神赋》,原名叫《感鄄赋》——鄄城是他当年的封地,可那个“鄄”字,和她的“甄”字,在字形上如此相似。
是巧合吗?
她不觉得。
她把那篇赋抄了一遍,抄在纸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烧了。
灰烬落在铜盆里,她用指尖搅了搅,化成粉末。
“沉香,”她说,“你说,一个人死了以后,是不是就变成了神?”
“小姐,您别说这种话。”
“我随便问问。”她笑了笑,“变成神也好。神不会老,不会丑,不会被丈夫抛弃,不会被锁在邺城里,日复一日地等。”
那天晚上,她又写了一封信,塞进发簪。
“雀姐:我等了两年了。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也许是永远。”
半个月后,回信来了。
大乔的回信只有一句话:“不等了,就不苦了。”
甄宓把这六个字看了很多遍。
然后她把信纸塞回发簪,拧紧。
“沉香,”她说,“你说,‘不等了’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不再等了,过自己的日子。”
“可我的日子,不就是等吗?”她看着窗外的月亮,“不等了,我还能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她也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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