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贵不可言”这四个字,不是随便用的。一般人家用“富贵”“福气”“好命”,顶天了说“大富大贵”。“贵不可言”是另一个级别——那是要当皇后的命。
张氏的手都在抖:“先生,您……您说的是真的?”
刘良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甄宓的眼睛,又说了一句:“此女之贵,非人力可致,乃天命所归。只是……”
“只是什么?”张氏追问。
刘良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他收了相金,匆匆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甄宓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有惋惜,有怜悯,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令人不安的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个“只是”后面,藏着的是一生的悲剧。
贵不可言——可那“贵”是用什么换来的,他没有说。
也许是命。
也许是血。
也许是三十八岁那年,一杯毒酒,一张覆面的布,一嘴塞满的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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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宓十三岁那年,天下已经大乱了。
董卓进了洛阳,诸侯起兵讨伐,皇帝被挟持着从洛阳到长安,一路上颠沛流离,饿殍遍野。消息传到中山无极,人人都慌了起来。
甄家是大户,存粮多,家底厚。乱世之中,粮食比黄金还值钱。甄家的族人商议,趁着粮价还没涨到天上去,赶紧囤粮,等青黄不接的时候高价卖出,大赚一笔。
“乱世守财,这是常理。”族中的长辈说。
甄宓听说了这件事,放下了手里的书,说了一句话:
“乱世守财,必招祸端。不如惠及百姓。”
她说这话的时候,才十三岁。
族中的长辈们看着她,又看了看张氏,意思很明显——一个十三岁的丫头,懂什么?
张氏没有替女儿辩解,而是对甄宓说:“宓儿,你把你的道理说给大家听听。”
甄宓站起来,走到议事厅中间,面对一众长辈,不慌不忙地说:“如今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我们甄家在这无极县,家大业大,粮食堆满仓。若此时不肯开仓赈济,反而囤积居奇,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说——甄家见死不救。等乱兵来了,他们第一个带路的就是甄家。”
她顿了顿,又说:“若我们开仓放粮,救活一方百姓,百姓念我们的恩,乱兵来了,他们也会替我们挡。这不是布施,这是买命——用粮食买满府的命。”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长辈们面面相觑,最后是甄宓的大哥甄豫先开了口:“宓儿说得对。”
二哥甄俨跟着点头:“我也觉得宓儿说得有理。”
三哥甄尧最小,和甄宓最亲近,直接站起来:“我妹妹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于是甄家开了仓。
粮食一车一车地拉出去,粥棚一顶一顶地搭起来。无极县的百姓排着长队来领粥,有人跪在甄家门前磕头,谢声不绝。
甄宓站在门后,从门缝里看着那些磕头的人。
“沉香,”她问我,“你说,他们为什么磕头?”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说:“因为他们感激小姐。”
她摇了摇头。“不是因为感激。是因为他们太饿了。饿到极致的人,给一口粥,就能让他们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