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东边的那个已经不在了,西边的那个也不在了。
只剩下她们两个,站在别人家的桃花下面,怀念着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姐姐,”二小姐忽然说,“我想娘了。”
大小姐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伸出手,折了那枝开得最好的桃花,递给她。
“拿着。”她说。
二小姐接过桃花,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皖城的香。”她说。
“都一样。”大小姐说,“桃花就是桃花,在哪里开都一样。”
“人不是。”二小姐说,“人在哪里,都不一样。”
大小姐没有接话。
她抬起头,看着伸过墙头的那一枝桃花。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像在说什么,可声音太小了,人听不见。
只有蜜蜂听得见。
只有蝴蝶听得见。
只有那些已经走了的人,也许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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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继续过。
二小姐渐渐习惯了清竹小筑的生活。她每天练剑,弹琴,教孙绍骑马,偶尔和大小姐下棋。大小姐的棋艺比她好,每次都赢她,可她从不生气,输了就重来,输了再重来,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大小姐看着她不服输的样子,有时候会笑。
那笑很浅,很淡,可它在。
“婉儿,”有一天大小姐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再嫁?”
二小姐正在喝茶,闻言呛了一口,咳了半天,抬起头瞪着眼睛看姐姐:“姐姐,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还年轻。”
“我还年轻?”二小姐苦笑了一下,“姐姐,我三十二了。三十二岁,头发都白了半头,还年轻什么?”
“三十二岁,不算老。”大小姐说,“伯符走的时候我二十,人人都说我还年轻。可我没有再嫁,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不是因为不想。”大小姐看着窗外,声音很平静,“是因为不能。我是孙策的遗孀,孙权不会让我嫁人。绍儿也不能没有我。可你不一样,周瑜没有留下正妻,你只是妾——”
“姐姐。”二小姐打断了她,声音有些冷,“你再说这种话,我就不理你了。”
大小姐看着她,眼神温柔又无奈。“我是为你好。”
“我不需要。”二小姐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姐姐,我这辈子,只嫁一次。嫁了公瑾,就是公瑾的人。他走了,我就是他的寡妇。什么再嫁,什么年轻不年轻,都是废话。”
她走了。
大小姐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青萝,”她说,“你说,是不是我们乔家的女人,都这么倔?”
我想了想,说:“大概是的。”
“那也没什么不好。”大小姐说,嘴角微微弯了弯,“倔一点,才能活得久一点。”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我十二岁跟着她,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五年了。十五年,她从乔府的大小姐变成了孙策的“夫人”,从孙策的“夫人”变成了清竹小筑的寡妇。她从皖城到军营,从军营到别院,从一个笼子到另一个笼子。
她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