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脸转向一边,假装在看帐篷外的风景。
从那一天起,孙策和大小姐之间,那条河上似乎搭起了一座桥。
他回来得早了。
虽然还是很忙,可他会在晚饭前赶回来,陪她吃一顿饭。吃饭的时候,他不再问那些“吃什么了”“冷不冷”之类的废话,而是开始跟她说一些真正的事——今天打了哪座城,遇到了什么麻烦,哪个将领打仗很勇猛,哪个又是个怂包。
大小姐听着,偶尔插一句,说的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有一次,孙策说起明天要去打一个县城,县城不大,可守将是刘表的人,不好对付。
大小姐给他倒了杯酒,轻声说:“伯符,你上次说,你爹是被刘表的人射杀的。”
“嗯。”
“那这次去,要小心。”大小姐说,“刘表的人擅长放冷箭。”
孙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在担心我?”
大小姐垂下眼睛:“我是伯符的人,自然担心伯符。”
孙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可这一次,力道轻了很多,像是在捏一件易碎的东西。
“等我回来。”他说,“回来教你骑马。”
“我不会骑马。”
“我教你。”孙策说,“我的女人,怎么能不会骑马?”
他走了三天。
那三天里,大小姐每天都站在营门口张望。
她不说自己在等谁,可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孙策离去的方向,从早上看到晚上,连琴都不弹了。
“夫人,”我劝她,“将军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她说,可她仍然站在那里。
第三天的黄昏,天边的云烧成了红色,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黑点。
大小姐的身子绷紧了。
黑点越来越近,是骑兵。最前面那匹黑色的战马上,坐着一个人,银甲黑袍,跑在最前面,跑得像一阵风。
孙策回来了。
他浑身上下都是土,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刀伤,可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骑马冲到营门口,看见大小姐站在那里,猛地勒住马,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长嘶。
他从马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
“拿下了。”他说,气喘吁吁的,像一个考了好成绩急着回家报喜的孩子。
大小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回来就好。”
孙策哈哈大笑,一把抱起她,转了一个圈。
“我说了要回来的!”他把她放下来,双手捧着她的脸,“你等我,我教你骑马!”
大小姐被他转得头晕,可她没有推开他。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咚咚咚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我看见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真正的弧度。
不是面具,不是敷衍,是真的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