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的身子微微一僵。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乔二小姐”,不是“乔公的小女儿”,是“乔婉”。
她的名字。
从母亲去世以后,再也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问的。”周瑜说,“你的名字,你的年龄,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都问了。”
“问谁?”
“问乔府的丫鬟。”
二小姐终于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看着周瑜。他坐在床边,身子微微前倾,白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在暗处看不清楚,可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不是打量,是看。
“你都问了什么?”她问。
“问你喜欢吃什么。”周瑜说,“丫鬟说,你喜欢吃甜的,尤其是桂花糕。还说你脾气大,动不动就训人,但训完就忘了,从不记仇。”
二小姐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说你练剑。”周瑜看了一眼她枕边的剑,“从十岁开始练,风雨无阻。乔公请了三个武师,两个被你气走了,因为你嫌他们太弱。”
二小姐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周都督打听这些做什么?”她问。
“因为你要和我过一辈子。”周瑜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军务,“我想知道,和我过一辈子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辈子。
这三个字砸在二小姐心上,砸得她有些发懵。
她从来没想过一辈子。她只想过今天,只想过怎么熬过今天。可他告诉她,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还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日子。
“你就不怕我恨你?”她问。
“怕。”周瑜说,“所以我得让你不恨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讨好,没有卑微,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就像在说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她恨我,我得解决这个问题。冷静,理智,像一个都督在处理军务。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冷静,反而让二小姐觉得他是认真的。
如果他花言巧语地哄她,她可以看不起他。
可他没有。
他坦白地告诉她,你是战利品,我娶你是为了给天下人看,可我想和你好好的过一辈子——这四样东西放在一起,矛盾得不像真的,可偏偏又真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二小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想拿回一支发簪。”
“什么发簪?”
“我姐姐那里有一支,是我母亲的遗物。今天下午,我插在她头上了。”她顿了顿,“我想拿回来。”
周瑜想了想:“明天我就派人去取。”
“不用派人。”二小姐说,“我自己去拿。我……我想见见我姐姐。”
周瑜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明天我陪你去。”
“不用你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