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文是一把还没开刃的刀,我最擅长的就是让一把钝刀变得足够锋利。”
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倒影,他的眼睛里映着我脸上毫不掩饰的挑衅,我的眼睛里则映着他竭力维持的、却已出现裂痕的冷静。
和修政沉默了片刻,眼睛里掠过一丝困惑,他似乎在检索记忆,寻找这莫名敌意的源头。
“卡塔西斯。”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试探性的谨慎。“或许我曾经在某个不知情的场合得罪过你吗?”
我的呼吸顿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我真想告诉他。你的父亲追杀我的父亲。你的家族杀死了我的母亲,让我沦落到如此境地。我恨不得现在就将你的头砍下来,装在礼盒里给CCG寄回去,附上一张卡片写着“和修家敬启”。
我冷不丁地嗤笑一声。
“得罪?”我歪了歪头,让脸上的笑容更大一些,“和修,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的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
“我只是单纯看你不顺眼而已。明明浸泡在特权里,却摆出一副全靠自己奋斗的道貌岸然的虚伪姿态。”
“这个理由,够不够单纯?”
他看着我,眼底的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在他心里,我就是一个愤世嫉俗、仇视权威的怪胎。这个归类让他感到舒适,也让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将我的所有言行都打上不可理喻的标签。他不需要再寻找更深的原因了,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可以解释一切的框架:她恨特权,恨出身,恨一切她得不到的东西。
那次之后,梁子就这么结下了,和修政这个名字正式成了我学院生活中一根碍眼的刺。
我们几乎在所有需要交叉的场合相遇。战术推演课上,他会当众质疑我的战术模型过于理想化。跨学科案例分析会上,他指着我的喰种行为报告,引用CCG的档案数据,逐条反驳其中缺乏支持的主观臆断。
甚至在食堂,如果我和艾文坐在同一张桌子,他端着餐盘经过时都会投来一个不赞同的眼神,仿佛我的存在会影响艾文刻苦修行的速度。
对立是公开的,尖锐的,逐渐演化成心照不宣的惯例。其他学员很快学会了在我们同时出现的场合保持沉默,教授们假装没看见,低头翻他们的教案。毕竟一边是GFG重点保护的天才研究员,一边是CCG派来的贵客,得罪哪边都不明智。
至于和修政对我的评价,我或多或少能从艾文那里,或者从旁人闪烁的言辞中拼凑出来: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狂人,缺乏对战场的敬畏,是被GFG技术体系宠坏了的不知轻重的怪胎。
而我对他的看法则简单得多——一个满口“和修至上”的傻叉。
据说他曾向督导委员会提交过一份正式报告,洋洋洒洒地质疑身为研究员的我参与战术制定的资格。报告里写了什么我不完全清楚,但据说核心论点是“卡塔西斯的介入会对团队协作产生负面影响,影响任务成功”。报告当然被压了下来,让我参与前线作战是哥汗纳局长的意思,GFG还指望我出更多研究成果,怎会因一个外国交换生的质疑而自断双臂。
但这件事让我对和修政的恶感又添了一层。他不仅傲慢,还爱打小报告,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受了委屈就去找老师。
我和和修政的针锋相对一直持续到毕业,又无缝衔接到GFG的工作中。
局长不知出于何种考量,或许是为了彻底地打磨我,或许是为了制造他乐见其成的竞争与制衡。他除了将我按死在研究所,还将我硬塞进了搜查部一课的行动小队,队员自然也包括艾文与和修政。
“一个精于算计的大脑,一把训练有素的快刀,再加上一块来自CCG的坚硬的磨刀石。”
哥汗纳在宣布这项安排时,笑容和煦,简直高兴的不得了。
“我很期待你们的化学反应,诺亚。”
我几乎能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坐在我对面的和修政,脸色同样难看得像是生吞了一百只活苍蝇。
于是,我们这三个怎么看怎么别扭的人被强行绑在了一起,开始了彼此折磨的合作。
名义上我负责后方情报支持和战术制定,艾文与和修政则是前线的尖刀。这个分工听起来很合理——研究员做研究该做的事,搜查官做搜查官该做的事,各司其职,互不干扰。但实际上,每一次任务都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内战。
第一次联合行动,是对一伙流窜的S级喰种集团的清剿。
目标是六个长着羽赫的喰种,他们的活动范围覆盖三个街区,情报显示他们最近在一处废弃商业中心建立临时据点,有迹象表明正在策划大规模袭击。
我坐镇后方指挥车,面前是十二块不同角度的实时画面和数据流。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建筑物的结构图,在上面标注了七条可能的突进路线、三个高风险区域、两个最佳狙击点。
和修政、艾文以及其余的搜查官作为尖刀突入,起初一切都很顺利,他们按照预定路线推进,清除了一层和二层的小股喰种,没有造成太大的动静,直到他们进入核心区。
我通过热成像看到了门后不规则分布的热源,及时下达了从侧门绕行的指令,但和修政始终没有回应。
“和修,收到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