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嘶哑而惊惶的警告毫无预兆地在脑海深处炸响。我打了个激灵,转身就向楼上狂奔。
但已经迟了,黑衣身影抬起了头。尽管隔着楼梯的缝隙,我仍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穿透黑暗锁定了我。一声几乎被远处余烬噼啪声掩盖的低语飘了上来。
“……金色的。”
下一秒,黑影动了。
他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像,再清晰时已出现在数米之上的台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我迫近。
逃!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母亲声嘶力竭的警告和急速放大的死亡阴影。楼梯间黑暗逼仄,我拼尽全力向上狂奔,鞋子在血泊和台阶上不断打滑,膝盖重重磕在水泥棱角上,手机脱手飞出,撞在墙上瞬间碎裂。我来不及去捡,也感觉不到膝盖的疼痛,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连滚带爬地起身,继续向着楼顶拼命跑去。
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带着猫捉老鼠令人绝望的从容。
人濒临绝境时真的能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我冲上通往天台的最后一段楼梯,用尽全身力气,肩膀狠狠撞开铁门门闩。
“哐当——!”
铁门洞开,冰冷狂暴的夜风如同无形的巨锤迎面狠狠砸来。
楼顶只有一座闪烁着昏暗指示灯的停机坪,我踉跄着跑向楼顶中央,每一步都在水泥地面上留下湿滑的血脚印。就在即将冲过停机坪的阴影时,身后风声骤变。我来不及回头,左腿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紧接着是肌肉和筋腱被利刃切断时令人牙酸的触感。
“呃啊——!!!”
我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惨叫,整个人向前狠狠扑倒。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左腿却完全不听使唤,剧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半边身体。
那个黑衣身影已如鬼魅般站在了天台门口。右手握着一把狭长的刀,暗色的血液正顺着雪亮的刀尖缓缓滴落。
手肘撑着地面,我拖着受伤的腿拼命向后挪动。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啊。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强烈。我不想死在这里,不想像楼下那些人一样,变成一具冰冷破碎,无人认领的尸体。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向着天台边缘的矮墙一点一点爬去。
黑衣人开始迈步。
十米,五米,三米。
我终于爬到了矮墙边,背靠着冰冷的墙体,艰难地转过身。他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用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声音问道:
“小鬼,你认识詹尼克吗?”
詹尼克?
父亲的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记忆最深处早已锈死的锁孔。心脏骤然紧缩,传来的剧痛甚至超过了腹部的伤口。我死死盯着那片帽檐下的阴影,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血珠从嘴唇渗出来。
“不、认、识。”我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沉默了片刻,几秒之后,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被轻易地提离地面,举到了天台边缘,上半身完全悬空在百米高的虚空中。夜风从下方倒灌上来,我如落叶般摇晃。下方是城市遥远模糊的灯火,像一片冷漠的星海。
“我再问一次。”他的脸凑近了些,帽檐几乎贴到我的眼睛,冰冷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詹尼克·赫斯托尔。你认识他吗?”
窒息让肺部火烧火燎,大脑因为缺氧阵阵晕眩。我用尽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从被扼紧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不……”
扼住喉咙的力道没有丝毫松动,他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握着那把长刀,对着我的腹部缓慢地捅了进去。
噗嗤。
刀尖撕裂布料,金属的冰冷先于疼痛传来。刀刃切开皮肤,穿透脂肪和肌理。剧痛在腹腔内炸开,瞬间沿着神经末梢冲向四肢百骸。
“嗬……嗬啊——!!!”
我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滚烫的血从伤口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衣物,顺着双腿流淌而下,滴入下方无尽的虚空。
他将我拉回一些,让我勉强靠坐在矮墙边缘,没有立刻掉下去。但扼住喉咙的手指依旧冰冷,似乎刻意让我保持着清醒去享受这份被贯穿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