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辛苦构筑的堤坝在这声呼唤里土崩瓦解。眼底涌起温热的泪水,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我几乎是扑过去的,不管不顾地抱住了他,脸颊撞上他大衣冰冷的衣料。
“这么多天……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有联系我?”我哑声问。
他身体微微一僵。
我并不在意他的回答,只是更紧地贴向他的颈窝,试图从那片有限的温暖里汲取一点点力量,疏散心中淤积的苦痛。“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抱着他,手臂还很痛,力道缠得很紧,不肯松开一丝一毫。
有马贵将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浓密的睫毛颤动着,下颌的线条似乎收紧了一瞬。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些天杳无音讯,没有说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甚至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伤口怎么来的。他沉默着,像无声涨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我刚燃起的微弱期待。
他忽然问:“你一个人在家?你母亲呢?”
我愣了一下,缓缓松开胳膊,含糊地解释道,“她最近病的有些严重,送去医院了。”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独自回家。”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目光扫过我沾满灰尘的衣服,继续说道,“去我那里,你需要清洗一下,换身衣服。”
他的语气很怪,就像我刚认识他似的。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得回家,有些东西……”
“晚点再说。”他打断我,向前走了一步,侧身示意方向,“车在那边。”
我望向那辆熟悉的黑影,脚下像生了根。
他不对劲。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冰刺,一头扎进我混乱的思绪里。拥抱时他身体的僵硬,对我问题的沉默,此刻这突兀的、不带回转余地的安排都与我记忆里的有马贵将不同。
也许他只是累了呢?经历了那样惨烈的战斗,任何人都需要时间平复。
“贵将?你还好吗?你看上去……”
“我很好。”他回答得很果断,飞快截断我的话。他再度示意,“上车吧。”
我被迫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他走在我半步之前,黑色大衣随着步伐微微摆动,上面传来一种陌生的气息,覆盖了我记忆中那令人安心的味道。
他为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我犹豫了一下,弯腰坐进去。
引擎发动的声音低沉平稳,车子滑入夜色。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侧过头来看我一眼,车厢里只有空调微弱的气流声。我抱着纸袋,甜腻的蛋糕香渐渐让我有些反胃。我悄悄望向他,只能看见他抿紧的唇和冷硬的侧脸。镜片后的眼睛被阴影覆盖,看不真切。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是关于妈妈的事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恐惧便如冰冷的藤蔓缠住心脏。我感觉自己害怕得快要死掉了。指尖在纸袋边缘捏得发白,蛋糕盒的一角被我捏瘪了。
车很快就停在了他的公寓楼下。我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密闭的金属空间将沉默放大到极致。他按了楼层键,双手插回大衣口袋里,目光平视着不断跳动的数字。
公寓门打开,里面一片漆黑。他伸手按亮玄关的灯,暖黄的光线驱散黑暗。陈设似乎一切如旧,却又在细微处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啾啾——”
文鸟展翅飞来,扑闪着翅膀落在了他的头顶。
贵将没有将调皮的鸟儿赶走,脱下大衣随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先去浴室。”他没有看我,朝走廊尽头示意,“里面有干净的毛巾和浴袍,你自己去清理一下。”
我僵硬点头,像个被线牵引的人偶走向浴室。关上门,落锁,轻微的“咔哒”声给了我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镜子里映出一张惨淡的脸。眼下乌青,头发因为一天的奔波而显得毛躁,嘴唇干裂,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疲惫。任谁都能看得出我是如此的不正常。我在老房子里沾了一身的灰,脸颊上还有一道被墙皮刮出的细小红痕,耳后夹着一小片蛛网。这副样子,和之前言笑晏晏的女孩判若两人。
我脱下脏污的衣服,氤氲的蒸汽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我盯着那乳白色的影子,大脑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