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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庙村（第2页）

乌蓉虚弱至极，看了一眼药碗，嘶哑着嗓子还是开口问道，“谢谢，你叫什么名字？这是哪儿啊？”，女孩没有敌意，可那碗苦胆汁她也真咽不下去。

“你叫我阿秀就好了，这里是黄庙村，我就住在山下，那你呢？你叫什么？从哪来？你记不记得你从哪掉下来的？”

阿秀的眼睛里闪动着细碎的光芒，还洋溢着天然的纯真，又透出几分狡黠的机灵，嘴巴里甩出一连串的小问题，见惯了仙魔的狡诈和精怪的愚蠢，凡人小姑娘特有的鲜活气，倒令乌蓉隐隐生出几分久违的安心。

“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叫乌蓉。”乌蓉厚颜摇了摇头，佯作失忆，那小丫头眼里划过一丝失落，随即又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乌蓉心下不解，迎着小丫头诚挚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扯，“方才我做梦梦到一位白衣仙人，他所在的宫殿叫做重明殿，仙人看我骨骼清奇资质上佳，有意收我为徒，渡我成仙，阿秀，你可知哪里有什么仙山灵山的？”

“啊！你不是遇到勾魂索命的白无常了吧！”阿秀闻言骇了一跳，用手捂住了嘴巴，顾不得怕传染，下意识探向乌蓉的脑门。

不仅不烫，还有点微凉，阿秀见她气息虽弱，却比昨日拖回来的时候好些，莫不是回光返照吧？

乌蓉有些哭笑不得，是啊，差一点真要见白无常了，随后心里最后那点希望也破灭了，别说没有灵气，这里的凡人听都没有听过，更遑论修道成仙。随即转念又想，这小丫头不知道也是有的，待她身体恢复了自行下山打探一二。

乌蓉心虚地摸摸鼻子，“仙人说他绝无虚言，求仙问道我亦心向往之。”

饭都吃不饱了还想着求仙问道呢，也是，听说道士就是不怎么需要吃饭的，阿秀嘀咕道，难怪这人腹内空空浑身是伤还不着急吃药，怕是坏在了别处，难治。

乌蓉一身尘土，满脸病容，若说哪里还有几分仙姿，就只剩那双无论是何境地都处之淡然的眼睛了，阿秀只觉得这人气质有几分不同，心道可能是外乡人的缘故吧。

阿秀见她气定神闲，她是凭空里掉下来的，才一晚上时间，确实比寻常的病人好得快些，又想起昨日见她那副模样，莫非她真是牛二婶家莲塘里的泥藕成了精！阿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小姑娘盯着乌蓉的脑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遂作罢，忽然想到什么，“听说这庙原供奉着什么白虎大仙，许是他托梦与你？”

可我只知道老虎吃人呢，乌蓉心道，荒山野庙，这满地的香灰和黄符，角落里零星散落的纸钱，比起供奉大仙，更像镇压邪崇恶煞，告慰亡灵，不过在某些地方人眼中，这两者并非对立，而是相通的，正所谓敬而远之，只为让这些未知的“东西”离得远一些，讨个彼此心安。

可惜，若真有什么邪崇恶煞在此，也早已让祂跑出去了，毕竟满洞贴的那些朱砂黄符全是哄人的假货，不但符咒写得乱七八糟狗屁不通，连朱砂都是掺了染料的次品。

“也许吧。”乌蓉默在原地，想着先在此处安息几天，借那白虎大仙洞府一用又有何妨。

阿秀见她迟迟不喝那药，便又往前推了推，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她，乌蓉见盛情难却，咽了咽唾沫，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说不定这凡人的药对仙灵体也有些妙用呢，乌蓉深吸一口气仰头灌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乌蓉胃里翻涌，那股带着土腥味的苦胆汁从胃里反上来，几欲作呕吐状，阿秀眼疾手快冲上来捂住了她的嘴，还是乖乖听医者的话，安心喝药吧，姐姐！

乌蓉瞪大了眼睛，这小妮子挺有劲儿！小手捂得死死的，要不是知道她一个小丫头没有坏心眼，她肯定以为这是毒药。

乌蓉硬生生吞下去了，心下叹了一口气，神思悠远，颇有所感，人生大抵就是如此苦涩吧，从此她可以说，她乌蓉尝过仙界的泥，凡间的胆，天地六界再没什么是她肚里容不下的。

在乌蓉回味细品这药如何苦利于病时，那小姑娘又用某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面上略有几分促狭的笑意，似乎正踌躇着怎么开口，乌蓉呲开一口白牙对她咧嘴一笑，自觉温柔善良。

“拉车三十文，看诊把脉十文，开方抓药熬药五十文，有钱的话现在方便结账吗？没钱的话这是欠条，按个手印就可以了！”

连珠炮弹似的一长串词语从这小姑娘的嘴巴里无情弹射出来，将此前那点温情轰了个粉碎，乌蓉的笑意凝在脸上，脸上只有四个字，音容宛在。

阿秀拉过乌蓉的手，正好呢手上还有新鲜未愈的伤口，血也是现成的，按在那张卖身契上，未来一段时间，她家药铺子也算有个长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