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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梨（第2页）

"人管不管，它都在。"

"嗯。"老陈顿了一下，"树不需要人，人需要树。"

梨树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三棵，比何姐家的苹果树高出一倍。树干灰褐色，皮粗糙，像老人的手背。枝头挂满了梨，青黄色的，比市场上卖的小一圈，表皮有些锈斑，不好看。

老陈脱了外套搭在树杈上，从包里掏出一根长竹竿，竿头绑了个网兜。

"你接，我敲。"

他举起竹竿，对准一串梨，轻轻一敲。两个梨落下来，我伸手去接，接住了一个，另一个滚到草丛里去了。

"不用接，掉地上也不怕，皮厚。"

又敲了几竿，地上一堆梨，大约二十来个。我蹲下来捡，装进带来的布袋里。梨摸上去凉凉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擦掉以后是光滑的。

坐在树下吃梨。

老陈用小刀削皮，一刀一圈，皮不断，像削出一根长长的绿色丝带。削完递给我，果肉是白色的，细密的，咬一口——脆，甜，没有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这是秋子梨，野生的。"老陈自己也削了一个，"超市里买不到这种。个头小，不好看，但甜度比栽培的高。"

"为什么？"

"野生的没有人浇水施肥，它得自己往深了扎根，根深了，糖分就多。"他咬了一口，嚼了嚼，"人也一样——太舒服了，反而不够甜。"

下山的时候，我拎了半袋梨，老陈拎了半袋。

走到岔路口，他往东坡，我往西坡。

"梨放阴凉处，能存一个月。做梨膏也行，冰糖炖梨也行。"他交代完，挥挥手走了。

回到家，我把梨分了——六个给何姐，六个留着。用报纸一个一个包好，放在厨房阴凉的角落。

削了一个炖冰糖。梨切块，加冰糖，加水，小火炖半小时。揭锅盖的时候，满厨房都是清甜的味道，梨肉已经半透明了，筷子一戳就散。

盛了一碗，端到院子里。傍晚的阳光已经不强了，照在碗上，梨汤是浅琥珀色的，温温的。

喝了一口。甜，润，从喉咙一路滑下去。

秋天是吃梨的季节。夏天出汗太多，身体里是空的，秋梨把那个空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