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斑病,真菌感染。"他指着一片叶子上的黑色斑点,"雨水多就容易得。得打药。"
"什么药?"
"波尔多液,自己配。硫酸铜、生石灰、水,比例要对。"他站起来,"我那儿有,明天给你带点。"
"谢谢陈叔。"
"客气。"
他收拾工具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你那桃树,该修剪了。"
"桃树?"
"西墙根那棵小的,去年刚移的,我看过。"他说,"夏天要修剪,去掉徒长枝,让养分回流。"
"我不会。"
"我教你。"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了一页纸,画了个简图,"这样,这样,这样剪。别心疼,剪了长得更好。"
纸上的图很粗糙,但意思明白。树形、枝条、剪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您画画挺好。"
"以前画图纸。"他把本子收起来,"明天下午吧,我有空。"
"好。"
他走了以后,我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线条是直的,角度是准的,像工程图。但旁边有很小的字注释:"徒长枝""结果枝""通风"。
我想起他说的四十年机械厂。
锤子落点精准的手,画图纸的手,现在在栖云镇给人修栅栏、剪桃树。
锤子落点精准的手,画图纸的手,现在在栖云镇给人修栅栏、剪桃树。
晚上我在笔记本上写:
"六月二十日。栅栏松了,老陈来修。钉子锈了换新的,加了斜撑。"
"月季黑斑病,他说明天带波尔多液。"
"桃树要修剪,他画了图。"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他说厂子关了,就回来了。手闲不住。"
合上本子,我推开窗。雨后空气干净,能看到湖对岸的灯光。
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像在巡逻。
老陈的院子在东坡,看不见。但我想象他应该也在收拾工具,或者在灯下画另一张图。
手闲不住的人,在这里找到了安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