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拌了一盘黄瓜,只加了盐和蒜末。脆的,水分多,有一点清甜味。
六月十五日,番茄太多了。
篮子装不下,我找了两个纸箱,一个装红的,一个装半红的。红的送给何姐,半红的放在窗台上,等它们自己变红。
何姐回赠我一罐番茄酱。
"我自己熬的,加了洋葱和罗勒。"她把罐子递给我,玻璃罐,盖子是铁的,"你那个品种是毛粉,沙瓤,酸度高,熬酱最好。"
"你怎么知道是毛粉?"
"果型、颜色、口感,都对得上。毛粉是老牌品种,皮厚,耐运输,就是产量高,一个人吃不完。"
我打开罐子闻了闻。番茄的酸香,洋葱的甜香,罗勒的辛香,混在一起,像意大利面的味道。
"谢谢何姐。"
"谢什么,你送我那么多番茄,我回一罐酱,公平。"
那天晚上,我用何姐的酱煮了一锅意面。
面条是集市买的干面,煮八分钟,捞出来,拌上番茄酱。酱是何姐熬的,浓稠的,裹在面条上,每一根都是红色的。
我坐在院子里吃。天还没黑透,西边有晚霞,红的、橙的、紫的,像打翻的调色盘。番茄架在暮色里是深绿色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
一只蚊子飞过来,在我手背上停了一下,又飞走了。夏天真的来了,蚊子也醒了。
我吃完面,把碗洗了,坐在院子里等天黑。
六月十八日,我在笔记本上写:
"六月一日,第一颗番茄红了。毛粉,沙瓤,酸度高。"
"六月五日,第一根黄瓜。脆,水分多。"
"六月十五日,番茄太多,送何姐。回赠番茄酱一罐。"
"何姐说,自己种的都好吃。"
合上本子,我抬头看天。星星出来了,比春天时多。北斗七星找到了,在西北方向,像一个勺子。
院子里的番茄架在星光下是黑色的轮廓,叶子不再反光,只剩下形状。
夏天是收获的季节。春天种下的,夏天开始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