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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第2页）

五月七日，第一朵花开了。

是那种很淡的紫色，接近白色，花瓣边缘有一圈更深的紫。花型像蝴蝶，两瓣大的在外，两瓣小的在内，中间伸出一根花蕊。没有香味，或者香味太淡，我闻不出来。

我搬了把藤椅坐在紫藤架下，仰头看。花穗从头顶垂下来，风一吹就轻轻晃，像一帘紫色的瀑布被风吹皱了。

阳光透过花瓣，落在脸上，是淡紫色的光斑。

何姐过来的时候，我正在花架下喝茶。

"开花啦？"她站在拱门外，没有进来。

"开了。"

"好看。"她端详了一会儿，"这品种应该是普罗旺斯，开花早，花穗长，颜色淡。"

"你怎么知道？"

"我有一棵一样的，在院子东边。"何姐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紫藤品种多得很，有的开花早，有的开花晚，有的花穗短但是密，有的花穗长但是稀。慢慢你就认得了。"

她走了以后，我在花架下坐了很久。

下午的阳光斜过来，紫藤的影子投在白栅栏上，格子叠着格子，像两层窗纱。花穗被照得透亮，花瓣薄得能看见脉络。

晚上我打开笔记本，写了很长一条：

"五月七日。西墙根的紫藤架修出来了。剪了三个小时枯藤，手僵了两天。今天第一朵花开了，淡紫色，普罗旺斯品种。坐在花架下喝茶，阳光透过花瓣，脸上有紫色光斑。"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上一任房主种的，至少五年。去年没开花，今年开了。"

五年不开花，第六年开了。它不是在等什么，它只是在长。

合上本子，我坐在窗前，看着院子。

东边：月季长了新叶，洋水仙两朵都开了，蜀葵八棵出了七棵。

门口：薄荷疯长，鸢尾花苞裂了缝。

西边：紫藤架垂着淡紫色的花穗。

两个月前，这里只有三块空地和一丛枯薄荷。

睡觉前，我把落地窗留了一条缝。

风进来，带着紫藤的味道——还是没有香味，但有一种植物特有的清气，淡淡的，只在吸气的那一瞬间存在。

窗外有蛙叫，从湖边传过来的。春天要结束了，夏天要来了。

我想起祖父手记里的那句话："三月十二，北坡的笋冒了头，挖了两棵，嫩。"

现在我也有东西可写了——五月七日，紫藤开了，淡紫色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