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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圈（第2页）

论坛里，有人发了一个长帖，标题是“关于王子卿妈妈”。帖子里说，她来自单亲家庭，她妈妈的名字出现在某个地方的小额贷款名单上，金额不大，分了很多期，缴款记录从来没有断过。没有卖惨，没有煽情。但那些数字像针扎在每一个读到的人心上。

有人质疑：“这是剧本吧？”底下有人回：“你可以说她实力不够，但你不能说她妈妈的爱是剧本。”

王子卿的直拍播放量冲到了第三。不是因为她跳得最好，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这个女孩，能不能替她妈妈实现愿望。

有人在转发里写：“她要是出不了道，我把这个节目给拆了。”有人在评论里写：“她妈妈在电视前哭的时候，我妈妈也在旁边哭。”

宿舍楼走廊尽头的公告栏，隔几天就会更新一次。

这一次贴的东西比之前厚了一倍。

首页是上周话题度排名，孔映雪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后面跟着韩彩媛、金娜英、王子卿。孔映雪名字后面印着“热度：TOP1”，金娜英后面印着“TOP2”，王子卿后面印着“TOP5”。王子卿的名字旁边贴了一张便利贴，手写着：“直拍播放量上升最快。”

宫本葵的名字没有进前十，但下面多了好几条便利贴，一层盖一层。最早的那张写着“她好可爱”，后面有人接“她和孔映雪的手链我看哭了”。最新的一张字迹潦草，只有一句话：“宫本葵能不能出道啊。”

公告栏前总有人在看。有人会站着看完每一个字，有人会偷偷拿手机拍下来——虽然手机没有信号，照片只能存着，也许永远不会被发出去。有人看了很久，转身走了，又回来再看一遍。

孔映雪从练习室回来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她路过公告栏，脚步顿了一下。她的名字在第一行。她没有伸手去摸，也没有停下来细看。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手腕上空空的。那条手链已经还给宫本葵了。但她的指腹还在轻轻摩挲那块皮肤，像一个还没改掉的习惯。

推开门，三〇二宿舍的灯还亮着。

王子卿趴在自己的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宫本葵坐在床头，攥着那条手链。金娜英的床铺空着。

孔映雪脱了鞋，把外套挂在椅背上，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那朵没开好的花。暖气管道咕噜咕噜响。

“映雪。”王子卿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

“嗯。”

“你说，我妈看到我的时候哭了没有。”

孔映雪没有说话。她侧过身，面朝王子卿的方向。王子卿没有抬头，但她的肩膀在轻轻抖。

“她肯定哭了。”王子卿自己回答了自己。

安静了一会儿。暖气管道还在响。

“映雪，”王子卿又说，“你说，我妈会不会觉得丢人？”

“丢什么人？”

“她借钱供我跳舞，我跳成这样。”

孔映雪看着她。王子卿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一点，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你跳得不差。”孔映雪说。

“你骗人。”

“我从不说谎。”

王子卿盯着她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又把脸埋回枕头里。但她的肩膀不抖了。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地说了一句：“谢谢。”

宫本葵把手链放在枕头旁边，侧过身，面朝墙。她的手指还搭在绳结上，没有说话。金娜英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人说话。她关灯，躺下。

黑暗里，暖气管道还在响。

孔映雪闭上眼睛。脑子里有很多声音——宋智雅说“别让他们失望，也别让他们得逞”，宫本葵说“我想出道”，王子卿说“她肯定哭了”。她不想了。太累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前一位住客用铅笔写的字，已经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她伸出手指，在那行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1”。不是第一名的意思。是“一个人也要走下去”的意思。

她把手收回来，指尖沾了一点铅灰。暖气管道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