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繁楼选人,再不看品行,不看容貌,不看勤快与否。
只看命格阴阳,只看骨血纯杂。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能做事的员工,而是能镇楼、能补煞、能被源源不断榨取气运与灵元的活祭品。
那些命格硬朗、阳气充足、八字清正的女子,统统不要。
她们命有正气,身有阳刚,融不入阴局,镇不住地脉,献不了血祭,借不走气运。
命格有福,反倒无缘阴煞,得以安稳脱身,一生平淡无忧,不受压榨。
可偏有一种女子,是他们踏遍万里,苦苦寻觅的最佳祭品。
要生来夏至纯阴,骨无杂气,血脉清灵;
要阴而不弱,纯而能镇,可压万煞,可补残脉;
要命格相合,地脉相融,能饲地煞,能养阴财。
这种女子,于人世间是罕见凤命,天生贵格;
落在主事眼里,只是一块天生拿来献祭、榨取、镇楼的活料。
繁楼历史上,并非只献祭过阿月一个人。
数十年来,每隔一代,都有这样的女子被精心寻觅、强行征用,埋入繁楼的地脉阴局,做那座活阵的阵脚。
她们有的被唤作“灵玉”,夏至纯阴,骨体如玉,被囚在地库煞口三十年,日日以血饲地,最后熬成枯骨,与地脉融为一体;
有的被唤作“暗莲”,命带孤煞,纯阴入骨,被勒令走遍全楼暗廊、死角、断头路,步步踏阵眼,岁岁补地缺,最后气血尽枯,连尸身都没机会离开,就地化在了地库的阴水之中;
还有的,被唤作“青鸾”,凤骨初显,被主事当做镇煞神兵,日夜压榨命格,只为求主家仕途长青,最后凤灵被抽,只剩一具空壳,被秘密埋进繁楼地基之下,做了永久的镇楼祭品。
外人只知繁楼员工多、更替快,只当是这里规矩严苛、流动性大。
却不知每一个悄无声息消失的年轻女子,背后都是一场不见天日的献祭。
她们的骨血,融进了繁楼的每一块地砖;
她们的灵息,缠绕在整栋大楼的每一缕阴风里;
她们的命格、气运、生机、魂魄,被楼体一点点吸噬殆尽,最终化作了繁楼百年不衰、外人艳羡不尽的光鲜气运。
而我,于着着,夏至纯阴,凤煞入命,守魂古族最后一脉传人。
是他们这一代,算准了时辰、盯准了命格、布好了天罗地网,一定要抓到手的,最后一件、也是最完美的一件祭品。
窗外的雨还在狂啸,铁皮窗被敲打得震颤不止。
我掌心的凤尾血纹,在这一刻,再次泛起刺骨的冷红。
原来阿月不是第一个。
原来我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除非,我亲手把这座吃人的楼,连同底下那张补凤网,一起连根拔起,彻底砸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