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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这几年，是他前半生里最安稳的日子。

因为有顾忆念。

他慢慢从那个被人随意欺负、连头都不敢抬的私生子，变成了一个至少能安安静静上课、不用时刻提心吊胆的普通学生。哪怕骨子里的自卑还在，哪怕依旧不敢与人深交，可他已经比刚入学时，好了太多太多。

而这一切，他都算在了顾忆念头上。

在曾玥明的世界里，顾忆念就是光，是救赎，是全部的底气。

他今天来学校，除了拿成绩单，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拿回他那本同学录。

那本他鼓足全部勇气送出去、满心期待着对方留言的同学录。

一整个暑假，他都在想象顾忆念会写什么。是“天天开心”，是“学业进步”，还是会多写几句，像“以后也要做好朋友”？

他甚至在夜里偷偷想过，顾忆念会不会也像自己在意他一样，有那么一点点在意自己。

越想，心跳就越快。

此刻，顾忆念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笑着说着初中的打算。他依旧是人群的中心，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曾玥明攥着衣角，在座位上反复犹豫了好几次，才终于慢慢走了过去。

“顾忆念……”他小声开口，声音被喧闹盖过去大半。

顾忆念转过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哦”了一声：“有事吗？”

那语气太自然，太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完全无关紧要的事。

曾玥明的心轻轻沉了一下，却还是小声提醒：“我的同学录……你写好了吗？”

“同学录？”顾忆念皱了皱眉，在桌肚里胡乱翻了翻，终于翻出那本被塞在角落、几乎要被遗忘的本子，递还给她，“啊，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忘了写。”

忘了。两个字，轻飘飘砸下来。

曾玥明僵在原地，伸手接过同学录，指尖触到封面的那一刻，只觉得一阵发凉。

整本本子干干净净，只有他自己写的那一页，剩下的全是空白。

没有字迹，没有祝福，没有关心，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他满心期待了一整个暑假的东西，原来在对方那里，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忘了”。

周围的喧闹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顾忆念说完，又转头和别人继续说笑，仿佛刚才只是应付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曾玥明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那本同学录，指节泛白，眼眶一点点热了。

有点委屈，有点难过，还有一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失落。

他没再说什么，低着头，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把同学录塞进书包最深处，像是要把那点难堪一起藏起来。

他完全没有察觉，教室后排，卫妄寂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卫妄寂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像一道影子。他看到曾玥明小心翼翼走过去的期待，看到顾忆念敷衍的神情，看到曾玥明垂着头走回来时，微微发红的眼角。

卫妄寂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

他比谁都清楚，顾忆念不是忙，不是忘。他只是不在意，不在意曾玥明的期待，不在意曾玥明的心意，不在意这个把他当成全部光的人。

卫妄寂站起身，慢慢走到曾玥明的座位旁。

曾玥明抬头，愣了一下。

卫妄寂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沉默了几秒，没有安慰，没有多问，只是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他的桌角。

是一颗糖。

和那年喷泉台阶上，他递给自己的，是同一种。

包装纸还是明亮的橙色，在阳光下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