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太久没出现在他生活里,对他而言,自己只是一个陌生的旧校友。
他不敢太热情。
怕突如其来的亲近太突兀、太刻意,吓到性子清淡的陆屿,让他局促回避、刻意后退。
他又不敢太冷淡。
怕太过疏离,形同陌路,让这难得的重逢草草收场,从此再无交集。
短短一瞬,他在心底反复斟酌分寸,压下眼底所有波澜,勾起一抹自然笑意,语气平稳克制:“陆屿?”
陆屿看着他,微微点头,认真辨认几秒才有了模糊的记忆:“你好。”
“我是周日生,比你高一届,同校。”周日生语速平缓,态度谦和有度,“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学长。”陆屿轻轻点头,温和应声。
简单的两句寒暄,没有生疏尴尬,也没有过多熟络。
周日生目光轻轻扫过他手里的珍珠手链,顺势自然搭话:“过来旅游?”
“嗯,过来散心,随便走走。”陆屿语气松弛,神色坦然。
“我也是趁着休假过来待几天。”周日生笑着接话,目光落回柜台,状似随意问道,“挑礼物?”
“给我姐姐。”陆屿指尖轻轻抚过珍珠,“她平时工作辛苦,喜欢这种简单素雅的款式。”
这句话落进周日生心里,轻轻漾开一片柔软。
原来外表清冷安静的陆屿,内里这般细腻温柔,懂得体恤家人,记得亲人喜好。
这和他记忆里的少年一模一样,干净、善良、柔软,岁月从未改变他分毫。
周日生心底暗自生出一点隐秘的羡慕与怅然。
能被陆屿惦记、被他认真挑选礼物、被他温柔牵挂的人,何其幸运。
他压下心底的情绪,面上依旧不显,低头继续挑选给母亲的项链,动作从容,刻意放慢速度,只想多留住这片刻相处的时光。
店内日光明亮,海风轻缓,安静得只剩偶尔翻动饰品的轻响。
两人一左一右,各自为家人挑选礼物,氛围安稳舒适,没有半分尴尬。
周日生余光安静落在侧方。
时隔两年,陆屿褪去了学生的青涩,却依旧是当年的少年模样,是他心底惦记了很久的样子。
克制的喜欢在心底慢慢发酵。
很快,两人各自选好礼物,结账走出小店。
两人并肩沿着步道慢行,脚步舒缓悠闲。
周日生斟酌片刻,用最自然、最无压力的方式开口,语气坦荡,把所有选择权交给陆屿:“我这几天没有固定行程,就是随便逛景点、看海。我提前做了不少小众景点的攻略,人少安静、风景也更原生态,如果你不介意,接下来两天我可以跟着你一起走走,相互有个照应,也比一个人逛有意思一点。”
他说得极轻、极谦和。
陆屿闻言侧头看他一眼。
周日生气质沉稳温和,谈吐分寸得当,相处起来轻松舒服。可能是他独自游玩多日,虽自在安然,但偶尔也可能会有一点单人行路的寂寥。素来防备心重的他居然也不排斥和没见过几次的学长一起同行。
他略一点头,眉眼平和:“可以,麻烦学长了。”
“不麻烦。”周驰唇角微扬,心底瞬间漫开大片难以言喻的欢喜,却依旧维持温润平静:“顺路而已。”
晴日当空,碧海在望。两个久别重逢的人,并肩走在三亚明亮干净的白日光影里。
对于周日生而言,蛰伏多年的暗恋,终于在这漫长沉寂里窥见了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