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就站在离他两米远的人行道边,不近不远,礼貌克制,姿态寻常,像是偶遇街坊邻里。脸上甚至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看上去毫无攻击性。
可那双眼睛,藏不住的贪婪与玩味,死死锁在陆屿脸上。
他在看他的反应。
等着看他崩裂、看他躲闪、看他眼底压不住的慌乱。
陆屿的第一反应是逃。
生理性的、本能的想立刻转身,想钻进车里永远不要再看见这个人。
可他不能。
身后是画室橱窗,路边是来往行人,街边还有晚归的家长。所有人都在看着这片平和的暮色,没有人知道眼前普通的对话,是一场只针对他的凌迟。
他一旦失态,就是万众瞩目。
陆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压下翻涌的恶心与战栗。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过身,假装没有听见,继续低头整理手里的画袋。
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下都刻意控制幅度,指尖却在画袋布料里死死抠紧,用力到指节泛白。
沉默,是他唯一的防御。
可这份沉默落在张磊眼里,比哭闹更让他亢奋。
怕成这样,还在装。
怕成这样,还在硬撑体面。
真乖。
真好看。
张磊眼底的笑意更深,晦暗的光一层叠一层,语气依旧轻淡无害:“不用躲吧。都这么多年了,我又没别的意思。”
“就是看见你,挺感慨的。”
字字温柔,字字诛心。
感慨什么。
感慨他当年受尽折辱却好好活着,感慨他干净依旧、温柔如初,感慨他被毁掉的少年,依旧努力向阳。
陆屿的耳膜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暮色、街景、路灯全部虚化、晃动。
梦魇瞬间覆顶。
他仿佛又回到那个没有天光的小屋,四周密闭、冰冷、无处可逃,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狼狈崩溃,没有人替他挡风雨。
他咬住后槽牙,逼自己稳住气息。
不要怕。
不要抖。
不要让他得意。
良久,他才挤出一句极清冷话:“先生,你认错人了。”
又是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