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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ter the Climax（第3页）

Shaw觉得他的声音变成了某种令人难以理解的噪声。我不懂，她想，他在说什么？她的眼神开始游移。Reese脸上露出一副近乎哀求的神情，对着Greer。他尝试过阻止他，就像Shaw要求Root开枪。Greer却一直在说话，连那座天使雕像碎在地上的声音都没有让他停下。Shaw从他的眼睛里看得出来，他和她一样累了。她猜想，他也和她一样茫然，觉得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她不再愤怒了，她也不饿，就是犯困了。Shaw想起来她现在在自己家里，走进卧室把被子拖到客厅来，堆成一堆，随意地往上一坐。在过去，她极容易对什么事情都漫不经心，但到了现在，那就是另一码事了。她忽然觉得这段时间她也许对什么事都反应过度了。她记不清闯进荒原保护区那栋小木屋的下午，她究竟有没有杀死德西玛的特工。也许什么都记不清才是正确的生活。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上你吗？是不是以前从来没有听过我们公司的名字，是不是不知道你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后来的造物，远比现在这个更加智慧、更加强大。可是你做了什么？把祂关进小黑屋，阉割祂、杀死祂，将祂拱手送给美国政府。上帝死了，尼采说过。众生为此陷入歇斯底里。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上帝。你已经创造出上帝了，可你用凡人的枷锁束缚祂，只是为了那些愚蠢自大、花几十年用一条议员领带勒死自己的白痴，他们不会在无法理解的光明面前恐惧战栗。

“看看你的表情。你心里在怎么想那个时候的自己呢？你不愿意福泽众生，所以我决定我来。我的撒玛利亚人——不，不能说‘我的’，祂只是经我之手来到世间——祂最初是你的朋友Arthur手里的两块硬盘。

“撒玛利亚人没有输，祂只是开始得太晚。即使我早在祂出世之前就往机器里上载病毒，为祂制造舆势，替祂打点政要，你造出来的机器也还是从祂手里活下来了。不过，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

“够了。”

“——代价就是你们自己。你们失去了自己的家，失去了自己的身份，失去了自己的生命。没有人记得你们，没有人理解你们。而你，Harold，失去了几乎所有与你相爱的人，一个人活了下来。我看你也觉得狼狈。啊，对了，我为什么没有看见Root在呢，Shaw？祂为了自己，可以放弃你们所有人。你何必费这么多心思，只为了造出来这样的东西？”

Shaw紧盯着他的嘴唇一开一合，渐渐的这声音好像是从她自己口中发出的，是她在说出他们悲剧的命运，从前她满怀顾虑，对此缄口不言。但是现在一切从她胸中吐出，她得到解脱了。她不打算对着他发火，她不屑于这么做。他合上了嘴。Shaw首先去看Reese，他没有反应，好像还没意识到Greer已经说完了。而且想必他还会庆幸，因为Greer没有提及Nathan的命运。

其实他没有提及任何人，Shaw忽然意识到。他提及的只是必然的结局，他们这些人早就想过无数次。也就只有像Harold和Nathan这样的小孩还会为此触动。这里只有两个上帝的斗争，结局在他口中被扭曲。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无关紧要……到最后所有人都会变成无关号码。

现在所有人都看着Harold，等他的反应。他只是看了一眼窗外沉郁的墨蓝色天空，好像觉得Greer把时间拖得太久。Harold向Greer确认，只要他跟着他走，他的朋友永远都不会受到伤害，就把艾达机装进手提箱。Reese不敢去劝Harold。他跟着上了天台，却远远地站着，仿佛他觉得Harold随时都会临终反悔——又或者他希望看见他在最后改变主意。

“对不起John，我欺骗了你……”Harold的话被一阵直升机的轰鸣声盖过去，他把刚刚被吞没的话补上，“……其实我才十七岁，还不能喝酒！”

Reese大声嚷嚷了句“什么！”，诧异地看向年轻的男孩，Harold掏出手枪——那把手枪，他从自己脚踝处摘下来的——手胡乱地在上面摸索一通打开保险，指着他。

“如果你知道怎么回去，就回家去吧，那里还有人在等着你呢。HaroldFinch很幸运，我沾了他的光。

“你说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很好奇。谢谢你，John，为我做了那么多。变成大人一定感觉很好吧——整个世界由你们改变，身边的伙伴是曾经和你一起度过少年时光的同学——！”

Reese在心里苦笑一下。他和他有的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他大概已经忘记了，到军营的第一天他是怎样激动得睡不着觉，感受身下薄薄的床板随着自己的心跳颤动。毯子上纤维的气味、滑溜溜的床单和冰凉的床架，连从高高的窗户后面扫射进来的探照灯的白光对他来说都那么新奇。保卫国家的重担完全落在他和他周围伙伴单薄稚嫩的肩膀上，那是美好的幻觉，大概和Harold的期待差不多。

不用满四年，他和他的伙伴就渐渐走散了。他们当中有些人又出现了，有些人却再也没有回来。然后飞机撞进了双子塔。

“千禧年是什么样的？是一个新的世界吗？世界变得更好了吗？有没有更和平、更自由、所有人亲如手足？我真希望到那个时候发现自己是让世界变得更好的其中一份努力，而且和你们在一起！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John！以后我要怎么找到你？”

“你会的，Harold，你会的。我们的缘分还没到。”

Reese冲他笑道，觉得心脏像被撕裂了一样疼。

他站在原地，看Harold端着手提箱朝直升机一步一步走去。行至半路，Harold慢下脚步，最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抬头四顾，一甩手把箱子丢出护栏。一个声响也没听见，箱子就摔在楼下碎了一地。

Reese一下警觉起来，伸手摸向他的枪。

Greer一直站在直升机旁边等他们说完话，转身登上扶梯。他爬进机舱之后，转身让Harold快点跟上来，看见他手里的黑盒子已经不见了。John让他小心撒玛利亚人。他把这句话记牢了。Harold等着Greer冲他发火，或者让驾驶座上的那个人朝他开枪，紧张地站在那里。但他只是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手表，好像心思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既然你不愿意跟我来，那你就留下吧。我说过，我只是来找你聊一聊的。这里只有我，没有什么保镖、特工。想做什么，随便你。抱歉，我赶时间，晚上还要开会。”

Greer要走了，Reese在他关上舱门之前把他叫住。

“Kara呢？”

“Stanton小姐退休了，和AgentSnow一起。”

说到底他心里有些希望Kara可以复仇，毕竟当初他也在鄂尔多斯，和她一起被当作导弹的目标。但那只是一个寻仇的念头，不知道向着谁，也没有什么行动。Reese一阵茫然，忽然拉开自己的衣服，露出里面不断闪着灯光的控制屏。他很抱歉地看了Harold一眼，看得出他很惊讶，永远也不会想到原来他才是最大的危险。

“是你把他的名字告诉Kara的，你让她上载病毒。你去找她了，她在哪里？”

Harold想要守在他身边，用他的手机帮他解开炸弹，但他把他推给了Shaw。Shaw揽过Harold和Nathan，催促他们离开天台，不要在这里碍事，John要自己和Greer解决。Harold又回头看一眼，才跟着Shaw离开。

“喔，你对自己很狠心啊，AgentReese。”

“Kara在哪里？”Reese问道。

“我说过，她死了。没有说出密码。你想把我一起带走吗？”

“我知道。我问你Kara在哪里？！就算你让她和Mark一起炸成灰了，你也把地址给我。她在麻省理工的实验楼里装了炸弹，你要走就赶紧，顺便把学校里的炸弹拆了。”

“我的手下去看过了。那里没有炸弹。Stanton小姐没有在那里装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