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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赋格（第2页）

庆典广场。

这里曾是匹诺康尼的快乐核心，此刻却是“太一之梦”展现其终极“和谐”的恐怖舞台。

宏伟的广场地面，变成了一片微微起伏的、覆盖着光滑黏膜的“基底”。无数的人——市民、游客、家族成员——如同陷入琥珀的昆虫，被半融合在基底之中。他们大部分还保留着人类的形态轮廓，但皮肤与下方的“地面”或彼此之间，生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肉质或脉管连接。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惊恐、茫然或诡异的陶醉上，眼睛望着变幻不定的恶心天穹，嘴巴开合，发出那统一嗡嗡声的一部分。

广场中央，原本用于表演的巨大舞台，膨胀成了一个由乐器、灯光架、装饰物和人体纠缠而成的、不断搏动的肉山。肉山顶端，隐约可见昔日喷泉的位置，如今向上喷涌着温热的、带着荧光的雾状血沫。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上空。

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胚胎状聚合体。它由海量的忆质、建筑材料、金属，以及难以计数的人体部分融合而成，表面流转着“同谐”的金色辉光与血肉地狱的猩红，两种光芒交织、厮杀、又诡异地试图融合。它像一颗丑陋的心脏缓缓跳动，又像一个未成形的大脑，伸出无数由灵魂波长和物质结构混合而成的、半透明的“神经索”，连接着下方广场上每一个被融合的个体，也连接着匹诺康尼更远处的变异部分。它就是“太一之梦”律令在当前阶段的显化核心，是这片血肉地狱的“心脏”或“胎脑”。

星期日的目光疯狂扫视，掠过那一张张凝固的、半融合的面孔。

知更鸟……你在哪里？

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肉山舞台的侧面。那里，一团尤为明亮的金色光芒在顽强闪烁，与周围污浊的血肉红光抗衡着。光芒中心，一个纤细的身影半跪在地，她的后背，一对由纯粹“同谐”能量构成的、略显残破的光之羽翼竭力张开，撑开一小片相对“正常”的空间，将周围试图融合她的活性物质排斥在外。是知更鸟！她还保持着自我！

但她显然已到强弩之末。光翼明灭不定，她周围的安全区域正在被蠕动的血肉缓慢而坚定地侵蚀挤压。她低着头，双手捂住耳朵，身体因为抗拒无处不在的融合低语而剧烈颤抖。

“知更鸟！”

星期日的呼唤被广场庞大的噪音吞没大半，但他的人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脚下的“黏膜地面”试图缠绕他的脚踝，被他体表的共振屏障震开，发出“滋滋”的灼烧般声响。两侧，那些半融合的躯体似乎感应到“异物”的闯入，它们嵌在“基底”里的手臂或头部，开始以不自然的角度扭转，空洞的目光“注视”着星期日，融合的嘴巴开合，发出更加响亮的嗡嗡声，仿佛在催促他加入这场永恒的聚会。

星期日无视一切阻碍，金色音叉的虚影在他手中凝聚成更加凝实的光刃，斩断前方拦路的活性组织或粘稠的神经索。黏液和散发着异光的浆液溅在他的衣袍上，留下腐蚀的痕迹。

他终于冲到了那团金色光翼的范围内。

“知更鸟！”他单膝跪地，扶住妹妹颤抖的肩膀。

知更鸟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淡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恐、疲惫，以及看到兄长时迸发出的一丝微弱希望。“哥哥……声音……好多声音……它们要我们合而为一……”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律令……是从梦核最深处爆发的……是‘太一’……歌斐木大人的‘太一之梦’……”

“我知道。”星期日的声音尽可能平稳，尽管他的心在不断下沉。他抬头看向广场中央那搏动的巨大“胎脑”，又环视这片被强制“和谐”的炼狱。“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找到终止律令的方法。”

“走不了……”知更鸟绝望地摇头，光翼又黯淡了几分，“整个匹诺康尼都在律令范围内……所有‘同谐’的通道都被污染、逆转了……我们无处可去……”

星期日握紧了妹妹的手。她的掌心冰凉。

“那就去源头。”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再次投向那令人窒息的“胎脑”，“律令由此显化，或许，也能由此瓦解。至少，那里可能有线索，有维持这扭曲‘太一’不坠的核心逻辑。”他顿了顿，更用力地握紧妹妹的手，“我们一起。”

“可是……”知更鸟看向那巨大的、散发着恐怖吸引力的聚合体，眼中满是恐惧。

“没有可是。”星期日扶着她站起来，自身的“同谐”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与知更鸟残存的光翼共振，暂时稳住了他们周围数米的空间，将蠕动的血□□退少许。“留在这里，只有被慢慢融合。闯入其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同谐’之道，绝非如此扭曲的合一。我们要纠正这个错误，为了匹诺康尼，也为了我们自己。”

他的话语似乎注入了一丝力量。知更鸟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残破的光翼再次稳定下来，与兄长的力量共鸣，散发出更纯粹、更坚定的金色光辉。

“我……跟着你，哥哥。”

星期日点头，目光锁定那搏动的“胎脑”。从那里延伸出的无数“神经索”，或许就是通往其内部的路径，尽管那路径必然布满更加骇人的融合陷阱。

匹诺康尼的“太一之梦”正酣，而作为“同谐”的双子，他们将踏入这噩梦的最深处，要么在疯狂融合中找到破局的音符，要么，就成为这场永恒血肉赋格中，两个微不足道的、最终被吞没的和弦。

星期日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曾经代表美梦，如今已成人间地狱的广场，拉起妹妹的手，纵身跃向那最近的一条、缓慢舞动的巨大半透明“神经索”。

他们的身影，如同两只扑向深渊熔炉的金色飞蛾，瞬间被那血肉与忆质混合的、搏动着的庞然巨物所投下的阴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