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第一章（第3页）

“带什么缎子，”樊夫人立刻说，“我霜居在家有什么好打扮的，给你和微兰添些纸墨吧。”

林有容摸摸鼻子，没敢说自己一点也不想买纸（她保证樊微兰也这么想）。而是夹了一筷子菘菜给母亲，说：“娘，都快六月份了，天气热起来，您也需要件新衣裳。您要是嫌累，我就直接去买成衣好了。”

买成衣更贵了，樊夫人仍犹豫着：“可是……”就被林有容笑眯眯地打断：

“而且七月就是微兰的生日，娘你不是想给微兰做套衣裳吗？也刚好可以练练手打个样。”

樊微兰配合地用力点头。

侄女正值长身体的时候，是该多做两套。樊夫人思忖了一会儿，终于是点头了，叮嘱道：“选两匹棉麻即可，你可不许自作主张买贵了。”

见姑姑松口，樊微兰急忙给兄长使眼色，挤眉弄眼的，生怕对方忘了提带自己出去。

把这丫头带上，可就不止两匹布和日用品那么简单了，林有容为干瘪的钱袋子默默哀悼了一下。但妹妹的小要求肯定不能拒绝，她试探地问：“那明日我们去县里多逛一会儿，晡食再回来可好？娘你也不用开火，我们把东西带回来一起吃”

“晚一会儿倒是无妨……”樊夫人突然反应过来，“你们？微兰你不能去，太危险了。万一有个闪失呢？现在外面拐子可多了。”

不出所料的拒绝。樊微兰急匆匆地发誓：“姑姑！我已经九岁了，不会乱跑的。我发誓，绝对死死跟在阿兄后面，不撒手！您要是不放心，拿根绳子把我们绑一起。”

“那不就一口气走丢两个！”樊夫人快被气笑了，秀眉蹙起，“你们要是出了事，我可怎么办啊？”

小姑娘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蔫蔫地扒拉碗里的菘菜，把希望寄托给好哥哥。不过好哥哥林有容早就知道，这丫头的伶牙俐齿古灵精怪只会对付她，一碰到娘的泪眼汪汪就兵败如山倒了，也没指望樊微兰能成功，于是清清嗓子说：

“娘，微兰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对她有点信心，不然她心里也不好受。而且明天又不是什么元宵灯会百花节，哪儿来那么多人。更何况现在很多女孩上街的，微兰老是闷在家里，若以后遇到同龄的小娘子却听不懂对方说什么，多不好啊。”

樊夫人眉头一紧，最后一句确实是她的心病：她一直因微兰没法像其他樊家闺秀一样长大而痛心。既然只是一件小事，不若就满足孩子们，但是……

年轻的妇人看了看正襟危坐的林有容，又看了看满眼祈求的樊微兰，捂嘴一笑：“好了，一起去便是。微兰先别庆祝，一会儿找方家的，你们坐他驴车去，日落前必须回来。”

语罢，整个破旧的小房间里瞬间充斥着快乐，是樊微兰的欢呼声，小姑娘的喜悦几乎把房屋填满了。樊夫人轻轻念叨了几句礼节，林有容愉悦地端起碗，把粟米饭拌葵菜吃个一干二净。

三人闲谈一会儿，吃完晡食后收拾了碗筷。天色也逐渐暗沉，樊夫人在堂屋椅子上做起针线活，林有容过去给她点了灯。

樊微兰趴在桌子上对着字帖百无聊赖。兄长纵容她不做女工、溺在庖厨，却要求她必须懂得识文断字。从百家姓到全唐诗，她学得头痛欲裂。但是她很明白阿兄一定是为她好，就不在此事上耍性子，不过常规的偷懒走神总是少不了的：香稻啄余鹦鹉粒——秋后佃户送来的新米也许称得上香稻，可以做一碗芙蓉粥…配上炊饼，不能忘了点心，还有…还有……

“还有蒸糖糕、羊肉签字、炸馉饳？”

“对！还有鹌鹑馉饳。”小姑娘茅塞顿开拍案而起，突然意识到什么，少年已经幽幽站在她身后了。

“哎呦阿兄，你怎么老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樊微兰用手捂着字帖上画的小人。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少年哼一声，“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还专挑贵的馋。

“那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想什么？”

一看妹妹眨巴眨巴眼睛，林有容就顿感不妙，干巴巴地说：“不是很想知道。”

“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樊微兰！”林有容沉声呵斥，“男女七岁不同席。”

“阿兄，最后一次。”女孩轻轻拽拽兄长的衣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轻唤：“阿姊阿姊阿姊。”

林有容拒绝的话语几近到了嘴边，但还是在妹妹的声音里慢慢败下阵来。樊微兰喜欢撒娇，但察言观色和懂事才是她从小养成的性格，如果不是难得的出行让她太兴奋，她应该不会这么做的。同意一下也无妨，尤其这两天微兰还挺用功，纸上都是……都是？

“哎呦！”樊微兰夸张地捂住脑门。

“哼，我可一点也没用力。”林有容收回手，冷酷无情地拒绝了妹妹的共寝邀约，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