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焰当即皱紧眉头,快步奔上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又着急的语气问道:“沈洛溪,你又偷偷跑出来闯什么祸了?”
沈洛溪正要张口解释,一旁的靖王已然温和开口,主动替她解围。
他看向沈寒焰,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镇国公府的小公子,莫要这般紧张,怕是误会了。这位便是你们刚回京的嫡长女吧,纵使长于乡野,容貌气度倒是格外出众。”
沈寒焰面上扯出一抹客套又和蔼的笑意,眼底却满是警惕,暗自腹诽:这狗男人突然亲近姐姐,到底想做什么?
他语气依旧礼貌,却带着明显的疏离与戒备:“王爷此话怎讲?不知我姐姐为何孤身在此,还浑身湿冷,与王爷独处一处?”
镇朔王敏锐察觉到少年浓浓的敌意,连忙摆了摆手,笑容温润几分,放缓语调解释:
“莫要这般防备本王。本王不过闲来出来散酒意,恰巧撞见沈姑娘不慎跌落荷池,便伸手将人救起。水边风凉,恐她染了风寒,才将随身狐裘予她御寒,并无别的心思。”
晚风拂过荷塘,荷叶轻轻晃动,一人温和从容,一人满心戒备,披着狐裘的沈洛溪站在中间,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沈寒焰见状,当即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扯住沈洛溪。
他不顾沈洛溪微怔的神色,伸手便将那件华贵的狐狸皮氅从她身上褪下,随手递还到镇朔王面前,神色清冷,语气不带半分客气:“无功不受禄,王爷好意,我们不敢领。”
话音落下,他干脆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衫,轻轻披在浑身湿透的沈洛溪肩头,将她护在身后。
而后脸上勾起一抹疏离又客套的笑,对着靖王微微颔首:“今日多谢王爷出手相助,改日沈家自会登门正式道谢。”
说完,他再不做多言,牢牢牵着沈洛溪的手,转身迈步,径直朝着宫道深处走去。
沈洛溪被弟弟一路拽着,回头望去,只看见立在荷塘边的靖王静静站在原地。
风卷着荷香漫过岸边,靖王凝望着姐弟二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眉宇间染了一层淡淡的怅然。
方才一眼望见沈洛溪眉眼的刹那,他心头猛地一颤——这张脸,竟有七分像他早已离世、惦念一生的故人。
不知不觉间,他就这般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纤细身影,悄然失了神。靖王李玄翊握着狐裘的指尖微微收紧,凉意透过锦缎传到掌心,才勉强拉回几分思绪。
他望着那抹消失在宫道转角的身影,眼底的怅然久久不散。方才惊鸿一瞥,沈洛溪抬眸时的眼神,竟与凝月当年在桃树下回头望他的模样重叠。一样的清澈,一样的倔强,连那点被惊扰时的慌乱,都像极了那个早逝的姑娘。
凝月走了快十年,他以为自己早该忘了那双眼,可方才的刹那,他几乎以为是凝月回来了。
“王爷?”贴身侍卫低声上前,打断了他的失神,“陛下还在殿中等您议事。”
李玄翊缓缓回神,指尖抚过狐裘上残留的荷香,低低应了一声。他将狐裘拢在臂弯,转身时,目光又朝着方才荷塘边望了一眼,沉声道:“去查查,镇国公府刚回京的那位嫡长女,沈洛溪。”
侍卫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下:“是。”
李玄翊脚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别声张,查清楚她的出身,还有……她这些年在乡下的经历。”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找一个影子,还是在找别的什么。凝月已经不在了,可方才那一眼,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他沉寂多年的心湖。
他或许该离这个姑娘远一点,可心底的那点好奇,却像藤蔓一样悄然缠了上来。
另一边,沈寒焰一路拉着沈洛溪快步离开,直到走出宫苑范围,才停下脚步,皱着眉上下打量她:“你方才跟靖王怎么回事?”
沈洛溪还在回想浴池里的惊魂一幕,闻言一愣,含糊道:“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掉池子里了,他伸手拉了一把。”
“拉一把就送狐裘?”沈寒焰显然不信,语气带着少年人的警惕,“那个靖王李玄翊,看着温和,其实心思深得很,在京里是出了名的难捉摸,你少跟他打交道。”
沈洛溪心里咯噔一下,默默记下了这话。她想起方才李玄翊望过来的眼神,总觉得那目光里藏着什么,看得她有些不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沈寒焰的外衫,又想起李玄翊方才失神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这京城里的人,一个比一个难猜,她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可怎么偏偏撞上了这么多麻烦。
沈寒焰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为方才的事走神,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别想了,先回府换身干净衣服,今日的事,不许再跟父亲提半个字,省得他又借题发挥。”
沈洛溪点了点头,跟着他快步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而宫墙深处,靖王的书房里,侍卫已将沈洛溪的身世卷宗放在了案上。李玄翊指尖划过卷宗上“生母苏清沅”几个字,眸光微凝。
苏清沅……和凝月,是同族的远房姐妹。
原来如此。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看来,他和这个叫沈洛溪的姑娘,缘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