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过头,看到了萧凌风。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她朝他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像是不想被旁边的人注意到。
萧凌风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继续往下走,没有停,没有回头。
身后,林初静的声音又响起来,继续和那个女同学说着什么,声音不大不小,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是轻快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走出教学楼,太阳已经偏西了,影子被拉得很长。
石榴红了。
九月初的石榴,已经从青绿色变成了黄红色,有些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籽。萧凌风站在树下,踮起脚,挑了一个最大的摘下来。
掰开。
籽是深红色的,像一颗颗玛瑙,密密地挤在一起。
他抓了一把塞进嘴里,甜的,微微带一点酸。
很好吃。
他想起萧凌林信里那句话——“石榴我要最大的那个。”
这小子,在嵩山应该吃不到石榴吧。
他把剩下的石榴籽一颗一颗地剥出来,装在一个碗里,放在冰箱里。
等弟弟放假回来吃。
晚上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石榴树叶子特有的苦香。
萧凌风坐在书桌前,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新的一页。
本子左上角写着两个字——“备忘”。
他想了想,在第一行写下:
*“邮票:猴票,持有至1990年分批出手,预期收益约……”*
他算了一下,没写具体数字。
不是算不出来,是不想写。有些事情,放在脑子里比写在纸上更安全。
第二行:
*“小商品:稳定渠道后,扩大品类。目标:高中毕业前攒够……”*
他又停了笔。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像一把银色的镰刀。
离1994年,还有八年。
离顾怀笙出生,还有八年。
他已经等了三十年了。
再等八年,真的不算什么。
他把本子合上,放进抽屉。抽屉里已经有了好几样东西——一摞邮票册、一个信封、几张草稿纸、一支用旧了的圆珠笔。
这些是他在1986年的夏天,为自己攒下的所有的秘密。
没有人知道,也不需要有人知道。
他关上台灯。
房间暗了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方方的银色格子。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闭上眼睛。
明天是高中生活的第二天。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