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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溅白牡丹(第2页)

“你定。”

“那就按普通白牡丹的价格?还是贵一点?”

“普通价。”

“文丽姐,这颜色很特别,市面上很少见。”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困惑,“你真不打算多卖点钱?”

“不打算。”

她没再问,把那枝粉白色牡丹插回瓶子里,放在展示架最显眼的位置。她不知道那枝花经历了什么。她不知道昨天那朵花是纯白的,是我的血把它变成了今天的颜色。她以为它天生就是粉白的,以为它只是一个漂亮的变异,以为它值不了多少钱也没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最好。

我在工作台前坐下来,打开记账本,开始记昨天的账。笔尖停在纸上,写不下去。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一个画面——龙袍的一角。明黄色的,绣着云纹和龙纹,垂在龙椅的扶手旁边。那件龙袍穿在一个女人身上,那个女人站在紫宸殿的最高处,群臣跪在下面,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在她的冠冕上折射出七色的光。

七色。

我的手心又开始发烫了。

“文丽姐?”小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今天脸色好差,要不要回去休息?”

“不用。昨晚没睡好。”

“你最近老说没睡好。”

“最近事多。”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再问。她是个聪明姑娘,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我看着那枝粉白色的牡丹。它在晨光里安静地开着,花瓣的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粉色,像少女脸颊上的红晕。没有人知道它昨天是纯白的。没有人知道它的颜色是从我的血里来的。没有人知道血能让花变色。那血还能让什么变色?

龙袍。龙袍是明黄色的。如果血滴在龙袍上,它会变成什么颜色?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一阵发凉。我甩了甩头,把那个画面甩出去。龙袍。我怎么会有这种念头?我不是皇帝,我不是那个女人,我只是一个开花店的。我反复告诉自己,但手心的青色纹路在皮肤下面突突地跳,像一颗备用的心脏,在替那个沉睡了一千三百年的女人回答——你是。你只是还不知道。

中午,伍馨柳来了。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枝粉白色的牡丹。

“新品种?”她端详着花瓣。

“变异。”小周在旁边抢答。

“好看。”伍馨柳转头看我,“文丽,你这种花的天赋,是不是遗传的?你家里有人种花吗?”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懂?”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在试探。自从招商部那件事之后,她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她在找答案,在找一种能解释我身上所有反常现象的答案。她翻遍了史书、论文、考古报告,找不到。所以她开始从我身上找。

“种多了就懂了。”我说。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撒谎但我决定不拆穿你”的笑。“好吧,种花大师。中午一起吃饭?”

“店里走不开。”

“那我打包过来。”她转身走了。

她走后,我把那枝粉白色牡丹从展示架上拿下来,插回工作台上的小玻璃瓶里。我盯着它看了很久。花瓣的颜色在中午的阳光下更淡了,粉色的脉络几乎看不见,整朵花看起来又变回了白色。但我知道它不是白色。它是被血洗过的颜色。那种颜色会一直在,即使你看不见。

血能让花变色。血还能让什么变色?

石头。石像。佛头。佛头是石头的,石头是灰色的。如果血滴在佛头上,它会变成什么颜色?那个女人的血,一千三百年前滴在龙门石窟某尊佛头上的血——它会不会还在?会不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刻、被某个特定的人的血唤醒,然后让那尊佛头从灰色变成金色?

我不知道。但我的手心知道。那些青色的纹路在我看着那枝花的时候一直在跳,像在说——快了,快了,快到时候了。

手机震了一下。苏晴的微信:「陈老板,你上次说的“制度在,根就在”,我让设计师做成文化墙了。给你看看效果图。」

她发来一张图片。白色的墙上,黑色的字,字体是瘦金体,笔划瘦硬,像刀刃。“制度在,根就在。种花阿姨说。”下面一行小字:“2026年5月。”

2026年5月。这个月。

我的手心猛地一疼。不是青纹在跳,是花苞——是那七朵从洛阳回来之后沉睡在皮肤下面的花苞。它们在动,在翻身,在醒来。

花期要到了。

五月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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