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牡丹广场
“牡丹广场,到了。”
地铁的报站声把我从那个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拽了出来。说是梦也不准确,更像是走神——你知道自己在想事情,但醒来就忘了具体内容。我只记得两个字:明空。
什么意思?一个词?一个名字?还是一个谜语?
我揉了揉太阳穴,跟着人流走出车厢。牡丹广场站是换乘大站,晚高峰刚过,站台上依然人来人往。我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掏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下“明空”两个字。
搜索结果很统一——明空,上下结构,“明”在上,“空”在下,合起来是“曌”字。曌,音同照,取“日月当空”之意,是武则天为自己造的字,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专属于皇帝的字。
日月当空。明空。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后背一阵发凉。那个站在高处往下看的人、那个模糊的影子、那个让我觉得既陌生又熟悉的“另一个我”——她的嘴里念的,就是这两个字。
“小姐,你没事吧?”
我抬头,是个穿保安制服的大叔,手里拿着对讲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失恋后在地铁站发呆的可怜人。
“没事,在想事情。”
“想事情回家想,快末班车了。”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七分。我的花店九点就关了,我竟然在地铁站坐了一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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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没开灯,直接走进卧室。窗台上有一盆“夜光白”,也是牡丹,花瓣在月光下会泛出一种冷白色的光泽,像玉又像霜。我给它浇了点水,水珠在花瓣上滚动,像眼泪。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问那盆花。
花没回答。但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那种,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种牡丹。种一株不存在的牡丹。
荒唐。我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个女人。
我又想起伍馨柳了。不是想起她的人,是想起她的眼神。她把武则天当成神,把自己当成神的仆人。可她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武则天从来不需要仆人,她只需要棋子。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我的脑子不听话,总是在我想睡觉的时候开始工作——分析人、推演局势、设计策略。这些技能我一个开花店的有什么用?我需要的是记住玫瑰花的保鲜温度,不是“如果我是武则天,我会怎么对付那些反对我的大臣”。
可是我没有办法控制。就像刚才在地铁站,看到“牡丹广场”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不是“这个站名好俗”,而是“洛阳牡丹甲天下,但洛阳的牡丹是从长安贬过去的。贬过去之后反而开得更好了,说明什么?说明有些花,你不把它逼到绝路上,它就不给你看真正的本事。”
这个念头让我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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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伍馨柳发来一条微信:「文丽,周五的酒会我给你报名了哈。不许拒绝,我请你吃了三次饭了。」
我回了一个字:「哦。」
她又发:「你就不能热情点?」
我想了想,回了个牡丹的表情。
她发来一串省略号。
周五来得比我想象的快。五点半,花店还没关门,伍馨柳就穿着一条黑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出现在店门口,手里还拎着个袋子。
“换上。”她把袋子扔给我。
“什么?”
“酒会不能穿你这身棉麻去。”她上下打量我,“虽然你穿棉麻也挺好看的,但是今天有几个大客户,你得穿得像个……像个有品位的人。”
“我不是有品位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