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夜晚,九点。
小镇东边的码头依旧是那副喧闹而又混乱的模样,渔船的引擎声、水手们粗犷的叫骂声,以及海鲜市场收摊前的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黑潮“居酒屋的门口,那盏昏黄的灯笼在咸湿的海风中摇曳,光线忽明忽暗。
沉重的木门被再次推开。
依旧是那个寸头纹身的酒保阿龙,他一看到来人,原本靠在吧台上有些懒散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恐惧。他立刻站直了身体,对着来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比三天前那个刀疤脸老板还要标准。
墨平静地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身形高挑、面容冷艳的米洛丝。
这三天里,旧居中的一切平静如水。墨在第一天彻底睡饱之后,便开始指导米洛丝熟悉这个世界。她将书店里那些关于历史、地理、社会学的书籍带回家,一本一本地为姐姐讲解。
而米洛丝的学习能力堪称恐怖,她不仅在一天之内就掌握了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甚至在第二天晚上,已经开始和墨讨论起关于“宏观经济调控“和“地缘政治博弈“的复杂问题,其观点的犀利与前瞻性,让墨都感到阵阵心惊。
米洛丝就像一块干燥到极致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个新世界的知识,并迅速地将其与自己那套古老而又严谨的魔法世界观进行融合,构建出一套独属于她的、全新的认知体系。
她甚至已经能熟练地使用微波炉和燃气灶,并对一种名为“速溶咖啡“的黑色粉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此刻,这对刚刚“速成“了现代社会知识的姐妹,再次来到了这家充满地下气息的居酒屋。
墨的目光扫过吧台,阿龙立刻心领神会,恭敬地侧身让开。只见那个刀疤脸老板早已等候在那里,他看到墨和米洛丝,脸上立刻堆起了谦卑而又恭敬的笑容,对着两人深深鞠躬。
“贵客大驾光临,小店有失远迎。“刀疤脸老板的声音比三天前更加沙哑,也更加恭敬。
墨没有理会他的客套,径直走到吧台前,目光落在了放在吧台上的两个崭新的、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袋上。
“东西在这里了?“她问道。
“是,是的!“刀疤脸老板连忙将两个文件袋推到她面前,“完全按照您的要求,两个全新的、干净的、可以在全国任何官方机构查验的合法身份。所有的档案、税务、社保记录都已同步生成,绝对天衣无缝。“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邀功意味,显然,为了在三天内办成这件事,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米洛丝走上前,拿起了其中一个文件袋。她并没有打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牛皮纸袋,几秒钟后,她便微微颔首,对墨说道:“没有幻术的痕迹,纸张和油墨的‘法则’也与这个世界的规则完全同步。是真的。“
她用魔法的视角,瞬间就完成了最彻底的“验伪“。
墨点了点头,也拿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个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了几张卡片和文件。一张崭新的、贴着她照片的驾驶执照,一张国民健康保险证,以及一份证明户籍的“住民票“。姓名一栏,写着“黑泽墨“,年龄二十岁,住址则是……海风书屋的二楼。
她将文件放回袋中,看向刀疤脸老板。
“很好。“她平静地说道,“你们的‘赔偿’,我收下了。这次的生意,做得还算利落。“
得到她这句平淡的夸奖,刀疤脸老板和阿龙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福音,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么,如果没有别的事……“墨拿起两个文件袋,准备离开。
“等等!大人,请留步!“刀疤脸老板急忙开口,叫住了她。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墨停下脚步,回头,琥珀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刀疤脸老板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鞠躬,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大人,既然您的‘赔偿’已经收下,不知……小人是否还有荣幸,能与您再谈一笔真正的‘生意’?当然,这一次,报酬绝对丰厚,绝对会让您满意!“
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位恐怖的存在,似乎对这个世界的“金钱“有所需求。而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钱。他们缺的,是能解决那些连山上的贵人都感到棘手的大麻烦的、绝对的力量。
这是一个豪赌。赌输了,可能会因为再次叨扰而惹怒这位大人,招来杀身之祸。但如果赌赢了,他们“黑潮“,乃至整个组织,或许就能攀上一座前所未有的、足以改变一切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