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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3页）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墨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但在这死寂般的冰冷中，却如同神明的谕令，充满了绝对的威严。她端坐吧台前，十指交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面无人色的酒保，琥珀色的眼眸中，再无一丝属于凡人的温度。

她用最直接、也最震撼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议价资格“。

死寂。

如同深海一万米下的绝对沉寂，笼罩了整个“黑潮“居酒屋。空气中，除了那冰霜凝结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咔嚓“声，再无任何杂音。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森然寒气，依旧盘踞在吧台周围，将时间与空间都仿佛拖入了一种缓慢而又粘稠的状态。

酒保阿龙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尽，变成了和吧台上的冰霜一样的青白色。他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即将抓住墨手腕的姿势，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像，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极致的恐惧，让他甚至忘记了呼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冰冷的能量已经彻底侵入了他的身体，只要对方一个念头，他的心脏就会停止跳动。

二楼的阴影中，那几个原本还气息沉稳的“观众“，此刻也乱了阵脚。他们能感觉到楼下那个娇小身影所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那是一种纯粹的、更高生命层次对低等生物的绝对碾压。他们甚至连拔枪或者施展自己那点微末伎俩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墨缓缓地收回了目光。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神情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自己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用一种带着些许惋?和评价的口吻，轻声开口。

“看来这里的酒保，不太会做生意。“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居酒屋里每个人的心上。这句话，不是质问，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对下位者工作能力的纯粹评判。这种平静中所蕴含的、极致的蔑视，远比任何声色俱厉的咆哮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话音落下，她抬起眼，目光越过已经变成“冰雕“的阿龙，望向了二楼那片漆黑的阴影。

“还要继续看戏吗？“她问道，“还是说，‘黑潮’的待客之道，就是让客人在楼下等，自己却躲在楼上当缩头乌龟？“

随着她的话语，那股盘踞在吧台的寒气，开始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般，缓缓地、无声地向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蔓延而去。冰霜所过之处，木质的阶梯上迅速覆盖上一层银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这无声的、步步紧逼的压迫，终于击溃了二楼几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踏、踏、踏……“

一阵急促而又慌乱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一个身影从二楼的楼梯上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那是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账房先生的中年男人。他一下来，就因为脚下阶梯的湿滑而差点摔倒，手忙脚乱地扶住栏杆才稳住身形。

他完全不敢去看吧台前的墨，而是直接“扑通“一声，双膝跪在了离墨几步远的、还算干燥的地板上，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整个身体都在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大……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阿龙他……他只是个看门的，不懂规矩，求大人您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他的声音充满了颤抖与谄媚，与之前那几个隐藏在暗处时沉稳的气息判若两人。

墨的目光从这个跪地的男人身上淡淡扫过，没有说话，也没有收回那股正在蔓延的寒气。她在等。等那个真正能管事的人出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那个跪地的男人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朝着楼上喊道：“老板！您……您快下来吧！这位大人……不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啊！“

楼上陷入了一阵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随即，一个沉稳的、带着些许无奈的脚步声，终于从阴影深处传来。

一个穿着深蓝色和服、身形瘦削、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缓缓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长长刀疤，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但眼神却异常的平静。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即便踩在结了冰霜的阶梯上，也未曾有丝毫的晃动。

他走到跪地的手下身旁，没有看他，而是径直走到了吧台前，对着墨，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是在下管教无方，惊扰了贵客，还请阁下海涵。“他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小店的‘深海遗忘’，确实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喝的。敢问阁下……想用它来换取什么？“

他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眼睛，终于与墨那双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眸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