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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第2页）

“天上那个发出巨大噪音的铁鸟，叫飞机，可以载着人去很远的地方，比如……你之前待的那个岛。“

“街边那个可以买到各种食物和饮料的小店，叫便利店，二十四小时都开着门。“

米洛丝安静地听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对这个凡人世界的好奇。她像一个初生的婴儿，贪婪地吸收着所有新奇的知识，强大的记忆力让她几乎过目不忘。

当她们再次来到海风书屋门口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夕阳将整个小镇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墨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木门。

“田中先生，我又来打扰了。“

“叮铃——“

清脆的风铃声在安静的书店里响起，正在柜台后整理账目的田中先生抬起头，看到是墨，脸上立刻露出了熟悉的、温和的笑容。当他的目光落在墨身后的米洛丝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便被礼貌的微笑所取代。

“啊，是墨啊，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他放下手中的笔，从柜台后走了出来，“这位就是你的表姐吗？你好你好，我叫田中，是墨在这里的老板。“

他主动向米洛丝伸出手，显得热情而又得体。

米洛丝冰蓝色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握，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她的这种反应，在田中先生看来，完全符合一个不谙世事、气质高冷的富家大小姐形象，他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更加印证了自己之前的某些猜测。

“我姐姐她……性格比较内向，不太习惯和人接触，请您别介意。“墨立刻上前一步，自然地挡在了两人中间，为米洛丝解围。

“哈哈，没关系没关系，我懂的。“田中先生笑着摆了摆手，将手收了回去，“两位快请坐吧，想喝点什么？还是麦茶吗？“

“谢谢您，田中先生，不用麻烦了。“墨婉拒了他的好意，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年轻人的烦恼神情，“其实……今天过来，是有点私事，想向您请教一下。“

“哦？“田中先生的眉毛微微一挑，他重新坐回收银台后的椅子上，做了个“请说“的手势，“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墨拉着米洛丝，在柜台前的两张高脚凳上坐下。

她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聊了一些关于书店最近生意、新书到货之类的闲话，将气氛铺垫得足够自然。米洛丝则始终保持着沉默，像一个优雅的背景板，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一直在看似随意地观察着书店的每一个角落，以及田中先生的每一个微表情。

“是这样的，田中先生，“在聊了将近十分钟后，墨才仿佛终于鼓起勇气般，将话题引向了正轨，“我有一个朋友……她和我姐姐的情况有点像，也是……嗯，从很远的地方来，没有身份证明，生活上遇到了很多麻烦。“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脸上带着与年龄相符的、对朋友的担忧。这番表演，是她在来之前就精心设计好的，既能引出话题，又不会直接暴露自己的目的。

田中先生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却深邃了些许。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接话，似乎在等待墨继续说下去。

“她不像我这么幸运，能遇到您这么好心的老板，肯收留我做临时工。“墨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和一丝无助，“她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身上带的钱也快用完了。所以……我就想起了您上次跟我说过的，关于那些……‘灰色渠道’的事情。我想问问，如果……如果只是想为我朋友咨询一下，我应该去哪里找那些人呢？他们……可靠吗？“

她一口气将问题问完，然后便用一种充满了期盼与不安的眼神看着田中，将一个急于帮助朋友却又害怕惹上麻烦的少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田中先生听完，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木质的柜台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书店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孜孜不倦地走动。

米洛丝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的书架上，但她那对纯白的猫耳，在帽檐的遮掩下，却不易察觉地微微动了一下，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变化。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凡人，在听到墨的问题后，心跳和呼吸的频率都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紊乱。

“墨啊……“过了许久，田中先生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许，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式的严肃，“你是个好孩子，关心朋友是应该的。但是，那些事情……不是你们这些普通女孩应该接触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用词：“你说的那些人，确实存在。但他们不是慈善家，他们是商人，而且是做着最危险生意的商人。他们吃的，就是你们这些走投无路的异乡人的‘血肉’。一旦和他们扯上关系，就很难再脱身了。你那位朋友，如果只是没有钱，我可以借给她一些。但如果牵扯到身份问题……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碰触那个世界为好。“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像是一个真心为你着想的长辈，在苦口婆心地劝你远离危险。

然而，墨却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破绽。他没有否认，没有推诿，而是直接开始“劝退“。这恰恰证明，他不仅知道，而且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入口。

墨的脸上，那份担忧与不安变得更加浓重，她甚至挤出了一丝泫然欲泣的表情。

“可是……可是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被警察发现，会被送进收容所的！田中先生，求求您了，您就告诉我一个方向好不好？我保证，我只是去问问，绝对不会说……是您告诉我的！“

她一边说，一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田中先生深深地鞠了一躬，将一个走投无路的少女的绝望与恳求，表现得淋漓尽致。

田中先生看着她这个样子，脸上露出极其为难的神色。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被她的执着打败了。

“唉……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从柜台下拿出了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在上面迅速地写下了一个地址。

“镇子东边的码头，有一家叫‘黑潮’的居酒屋。“他将纸条推到墨的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晚上九点以后，去找一个叫‘阿龙’的酒保。你就说，是‘海风’介绍你来喝一杯‘深海遗忘’的。他会明白的。“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靠在了椅背上，摆了摆手：“记住，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从来没来过这里问过我这些。去吧，以后……也不要再问我关于这些事了。“

墨拿起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如获至宝般地紧紧攥在手里。她再次对着田中先生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感激：“谢谢您！田中先生！真的……太谢谢您了！“

说完，她便拉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米洛丝，快步离开了书店，仿佛一刻也不想多待。

当风铃声再次响起又归于平静后，书店里只剩下了田中先生一人。他看着姐妹俩消失在黄昏街角的背影，脸上只剩下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