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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第2页）

良久，墨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地睁开眼睛，声音在水声的伴奏下显得有些飘忽。

“不过…姐姐居然不恨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句无意识的呢喃，却让米洛丝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墨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用那种带着一丝自嘲的、平静的语调说道：“我在知道你还活着的消息的时候，我可是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揪着我臭骂一顿，或者暴揍一顿呢。“

她指的是在富士山内部，通过那块路标石碑，第一次确认到姐姐的存在时，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她以为，米洛丝会恨她。

恨她当年的“背叛“，恨她一手策划了那场席卷整个卡洛雷拉的战争，恨她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独自一人走向了“陨落“的结局。

米洛丝沉默了。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浴室里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怀念，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了数百年的、深沉的悲伤。

“在你死去的那段时间，确实很想…“

过了许久，米洛丝才再次开口，声音沙哑而又低沉。她将沾满泡沫的双手轻轻搭在墨的肩膀上，仿佛能通过这种接触，传递自己此刻的心情。

“在你陨落后的那几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再见到你，我一定要把你抓起来，用最坚固的冰牢困住，然后狠狠地揍你一顿，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回忆往昔时的愤怒。

“但是…“

她的话锋一转，语气中的愤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悠远的、带着叹息的怅然。

“当你逝去的百年后……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我找到了你那艾普西隆组织最初建立的地方……我看见那些你的部下的后代，他们没有忘记你，他们在那里建立了一座繁华的城市，并在城市的中央，为你……为那个被世人唾弃的魔剑士‘薇尔’，建立了一座手持断剑、凝望远方的王座石像。“

米洛丝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浴室的墙壁，看到了那遥远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从他们的口中……我、凯斯，还有后来苏醒的维卡洛斯，才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了那段被你刻意掩盖的真相……我们才知道，你并不是真正的冰冷无情…你只是把冰冷留给了自己，把温柔留给了整个世界。“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恨不起来你了……“

米洛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哽咽。

她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墨那湿漉漉的、满是泡沫的后颈上。

“我只是很心疼…你这个笨蛋妹妹。“

冰凉的额头与温热的肌肤相触，一滴滚烫的、不知是水珠还是泪珠的液体，顺着墨的脊背滑落。

那句话语中蕴含的、跨越了数百年时光的无尽疼惜与理解，像一道温暖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墨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原来，姐姐什么都知道。原来，她从未真正被怨恨过。原来，在那些她不知道的岁月里，她的所作所为，早已被她最珍视的人所理解。

墨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再也无法维持那份伪装的平静，只能抬起手，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任由无声的泪水从指缝间汹涌滑落。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那一声声压抑着、断断续续的“对不起“，如同被重锤击碎的冰晶，在水汽氤氲的浴室里散落开来，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与脆弱。

墨再也无法维持那份属于“薇尔“的坚强，也无法保持那份属于“墨“的淡然，她变回了那个最原始的、会受伤、会痛苦、会需要依靠的“凯丽丝“。

她紧紧捂着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与温热的洗澡水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米洛丝感受着抵在自己颈窝的额头传来的剧烈颤抖，听着妹妹那几乎要碎裂开来的道歉声，心中那早已满溢的心疼与怜惜，瞬间化作了难以抑制的酸楚。

她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抱着墨的臂膀，将她那颤抖的、瘦弱的身体更紧地、更用力地拥入自己的怀中。

她将自己的下巴轻轻抵在墨的头顶，那头还沾满泡沫的黑色长发上，用自己的脸颊蹭着妹妹的发丝，仿佛想通过这种最亲密的接触，来分担她此刻的痛苦，来告诉她“没关系，我在这里“。

“傻瓜……“米洛丝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她闭上眼睛，努力不让自己的泪水也跟着滑落，“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

“如果……如果当年我能再强一点，如果我能早一点察觉到你的计划，你就不用……你就不用一个人去背负那么多。“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

那一百年的时光里，她不仅是在理解墨，更是在憎恨自己的无力。她恨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有站在妹妹的身边，为什么让她独自一人走上了那条最孤独、最惨烈的道路。

“我明明是姐姐……却从来没有真正保护过你……“

米洛丝的这番话，非但没能让墨的哭泣停止，反而让她哭得更凶。她像是要把这五百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独、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个温暖而又安全的怀抱里，一次性地宣泄出来。

她不再压抑，不再克制，放声地、像个孩子一样痛哭起来。那哭声充满了委屈，充满了辛酸，也充满了失而复得后的巨大释放。

米洛丝不再言语，只是任由妹妹在自己的怀里尽情地哭泣。她伸出手，打开了淋浴喷头，温热的水流从上方倾泻而下，冲刷着她们相拥的身体，也仿佛想冲刷掉那积攒了数百年的、沉重的悲伤。水声掩盖了大部分的哭声，给了墨一个可以不用顾忌一切的宣泄空间。

她一边用魔力控制着水温，确保不会让妹妹着凉，一边用手掌一下一下地、笨拙而又温柔地轻抚着墨那因为哭泣而不断起伏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