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山那广袤的原始森林“青木原树海“的边缘。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中投下斑驳的光点。林间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殖质的气息,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便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秋绫、凯露希尔和阿尔托莉雅收敛了自身所有的能量波动,如同三个最谨慎的猎人,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行。凯露希尔走在最前面,她闭着眼睛,将自己对卡洛雷拉魔力体系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仔细地分辨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以太流动。秋绫和阿尔托莉雅则一左一右地护卫在她身侧,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突袭。
她们预想过各种可能。或许会遭遇强大的魔法陷阱,或许会受到神秘守护者的攻击,又或者,那位大魔法师会布下迷阵,让她们在林中打转。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们一路深入,从树海边缘走到了富士山的山脚,又沿着一条崎岖的山路向上攀登,全程顺畅得不可思议。没有陷阱,没有敌人,甚至连一只出来觅食的野兽都没有遇见。
当她们抵达梅林所标记的、那片法则波动最后的消失区域——一处位于半山腰、被几块巨大火山岩所环绕的平地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
“怎么回事…安静的有点过分了…“凯露希尔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环顾着四周这片空无一物的平地,那双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深深的困惑与不安。
“怎么了?不在这里吗?还是有什么陷阱?“阿尔托莉雅将手中的圣剑握得更紧了些,她同样感觉到了此处的异常。这份寂静并非自然的安宁,而是一种仿佛连风都被抽走了的、死寂。
“不…“凯露希尔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这里确实有卡洛雷拉魔法体系的魔力流动,但是…很微弱,就像是从这个世界壁垒之外传导进这个世界的。“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脚下那片冰凉的、由火山灰构成的黑色土地。作为最顶尖的魔法师之一,她能清晰地分辨出魔力的性质。这里的魔力残留,并不像是有人在这里施法后留下的,更像……这里是一个接收器,一个被动接收了从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传递过来的微弱信号的终端。
“壁垒之外?“秋绫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语,她走到凯露希尔身边,同样蹲下身,金色的猫瞳仔细地审视着地面。在她的感知中,这里的法则确实有被触动过的痕迹,但那痕迹淡得就像水面上一圈最微弱的涟漪,一触即散。
“是的,“凯露希尔肯定地回答,“就像……就像有人在另一个房间打开了功率极大的音响,我们虽然听不到声音,却能感觉到墙壁在微微震动。静冈县的‘极天冰狱’,就是那场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震动’。而这里,只是记录下了那最初的、最微弱的‘震源’信号而已。“
这个解释让阿尔托莉雅和秋绫都陷入了沉默。如果施法者根本不在此地,甚至不在这个世界,那她们的追踪就彻底失去了意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秋绫突然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土地。就在她的指尖与地面接触的刹那,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无比熟悉的以太波动,顺着她的感知力逆流而上,直达她的灵魂深处。
“跟我来。“
秋绫几乎是脱口而出。她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循着那份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微弱至极的指引,朝着一侧巨大的火山岩壁走去。
凯露希尔和阿尔托莉雅对视了一眼,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出于对秋绫的信任,她们还是立刻跟了上去。
秋绫走到一面光滑的、如同镜面般的黑曜石岩壁前停下。她伸出手,掌心贴在冰冷的石壁上,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她将自己的一丝神念,混合着穷奇那微弱的毁灭之力,注入了石壁之中。
下一秒,看似坚不可摧的岩壁,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无声无息地向两侧退开,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暗的通道。一股混合着硫磺与古老尘埃的气息,从通道内扑面而来。
三人没有犹豫,依次走进了通道。随着她们的进入,身后的石壁再次悄然闭合,将所有的光线都隔绝在外。
这里是火山的腹地,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空洞。四周的岩壁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琉璃般的质感,在黑暗中反射着某种微光。而在空洞的正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一块通体漆黑的石碑。上面由不是这个世界的任何文字所铭刻的碑文。
那是一种她们从未见过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由星辰的轨迹与植物的脉络交织而成,充满了古老而又优雅的韵律。
“这是…古精灵语…“凯露希尔失声低语,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带起了一丝回音。作为世界树魔法议会的一员,她曾经跟随维卡洛斯学习过这种早已失传的语言。她快步走到石碑前,借着岩壁反射的微光,开始艰难地辨认和解读那古老的文字。
阿尔托莉雅则保持着警惕,她手持圣剑,环顾着四周这片死寂的洞穴,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那块石碑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跨越了万古时光的沉重感。
“我看看……“凯露希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逐字逐句地将那古老的碑文翻译了出来。
“‘世界之根,边宇之叶;’“
“‘生于书馆,眠于虚空;’“
“‘祂在寻觅,她在卫戍;’“
“‘祂在争锋,她在祈求。’“
每翻译一句,凯露希尔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这些看似充满诗意的句子,却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中最沉重的枷锁。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黑发的女孩在无尽的次元乱流中漂流,也看到了那个白发的魔法师在空寂的图书馆里孤独地守望。
“‘祂是背负一切的王,只为蓝天下的生灵,’“
“‘她是抛却一切的姊,只为云端上的至亲。’“
当这两句被念出时,凯露希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她想起了那个戴上“薇尔“假面的老师,为了一个虚幻的和平,独自背负了所有的罪孽与骂名;她也想起了米洛丝大人,那个看似冷漠,却愿意为了妹妹放弃一切,投身于未知虚空的姐姐。
秋绫静静地听着,她的心也随着这碑文而揪紧。她从未如此清晰地、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母亲和那位素未谋面的姨母之间那份跨越了生死与世界的、沉重而又深刻的羁绊。
最后,凯露希尔用尽全身的力气,念出了碑文的结尾。
“‘祂,名为魔剑虹光,’“
“‘她,名为鸣雷语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