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环境似乎没有变化,炙热的空气,幽暗的光芒,沉默的岩壁。但一个声音,一个不属于这个空间、不属于这个时间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的灵魂深处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哽咽,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刻骨的思念,以及一丝几乎不敢相信的、脆弱的狂喜。
“凯丽丝…是你吗?…“
这个名字,比“墨“更古老,比“薇尔“更柔软。那是她最初的名字,是她作为那个白发猫耳的亚人少女时,与姐姐米洛丝相依为命的证明。
墨的身体猛地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这声音,她太熟悉了。这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通过某种强大的、跨越了时空的魔法媒介,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回响。是米洛丝!是她的姐姐,通过这座石碑作为坐标,感知到了她刚刚留下的印记,从而传来的呼唤!
这声呼唤,跨越了无尽的虚空与漫长的岁月,带着难以想象的执念与找寻,终于抵达了她的耳边。
“…凯丽丝…“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更深的哽咽与不确定,仿佛生怕这只是一个幻觉,一个会随着呼吸而破碎的梦。
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该如何回应?承认自己是凯丽丝?那个天真、弱小,需要被姐姐保护的妹妹,早已死在了百年前的战火之中。活下来的,是“墨“,是“薇尔“,是一个手上沾满了鲜血与罪孽的“罪人“。
她没有资格再用那个名字。
她的沉默,似乎让声音的另一端更加焦急。那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仿佛在与某种巨大的干扰进行着抗争。
“回答我……求你……凯丽丝……“
那声音里的祈求,像一把滚烫的刀,狠狠地剜着她的心脏。她能想象得到,在某个未知的遥远彼端,那个总是外表冰冷、内心却无比柔软的白发女子,此刻正用尽全部的力量,维持着这丝微弱的联系,等待着她一个哪怕最简单的回答。
无尽的愧疚与酸楚,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用一年多时间辛苦建立起来的、那道名为“平静“的堤坝。她的眼眶在一瞬间变得滚烫,视线开始模糊。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试图不让自己发出哽咽的声音。眼眶滚烫,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那不是属于“世界“的眼泪,不是属于“薇尔“的眼泪,而是属于那个早已死去的、名为“凯丽丝“的女孩,在百年的时光之后,迟来的悲伤。
她知道,自己只要再沉默一秒,那丝跨越了无尽虚空的联系就可能因为能量耗尽而中断。她的姐姐,那个寻觅了她不知多久的、唯一的至亲,就将再次坠入无边无际的、没有回音的孤独之中。
不。
不能再这样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让她从剧烈的情感漩涡中挣脱出来。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浸润的琥珀色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而又坚定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那同样颤抖的、破碎的意念,通过与石碑建立起的微弱链接,传递了出去。
“姐姐,我在这里。“
她的回应,不再是无声的印记,而是直接的、源自灵魂的声音。这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哽咽,但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她没有自称“凯丽丝“,也没有自称“墨“,只是用最简单、最纯粹的方式,确认了自己的存在。
仅仅是这一句话,就仿佛抽空了她全部的力气。但她知道,这还不够。她能感觉到,声音另一端的米洛丝在听到她回应的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剧烈到近乎失控的情感波动,那丝原本就极其不稳定的链接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她必须……再说些什么。
“我会去找到你的,姐姐。“
她再次开口,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少了一丝哽咽,多了一份郑重的、决绝的承诺。
当这句承诺传递出去后,那来自遥远彼端的声音,在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终于再次响起。
那不再是呼唤,而是一声混杂着无尽喜悦与心碎痛苦的、压抑至极的啜泣。紧接着,那丝维系着她们的、跨越了时空的链接,便因为能量耗尽而彻底中断了。
火山腹地的空腔,重又恢复了亘古不变的死寂。仿佛刚才那场跨越了世界的对话,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墨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泪水依旧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眶中滑落,滴落在漆黑的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缓缓地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抹去脸上的泪痕。
她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姐姐还活着,姐姐在找她。这个事实,既是她心中最沉重的枷锁,也是她此刻最强大的动力。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作为一个旁观者,被动地等待力量的恢复。她必须更主动,必须更快地变强。她要去找到她,无论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质问与审判。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漆黑的石碑,将它的位置和上面所有的信息都牢牢地刻印在脑海里。然后,她决然地转过身,沿着来时的熔岩通道,向上攀登而去。她的步伐比来时更加迅速,也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