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至今未能引气入体,丹田之内空空如也,没有丝毫灵力。可就在此刻,小腹深处忽然生出异样动静,仿佛沉于深水的古老气泡缓缓上浮,轻轻触碰沉寂的气海。
这股气息并非修士寻常温润灵力,反倒裹挟着苍凉荒古的寒意,带着历经万古岁月的悠远气息。好似血脉深处沉睡着一头远古巨兽,此刻缓缓苏醒,庞大力量悄然触碰姜来周身经络。
一股寒意顺着经脉瞬间游走全身,姜来浑身猛地一颤,眼睛瞪大,后背寒毛根根竖起,心头莫名发紧。
下一瞬,那股奇异感骤然消散,快得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不留半分痕迹。
她缓缓松开下意识按在丹田处的手,仔细探查周身状态,外表看似毫无异样。可方才血脉异动真切无比,经脉间残留的余感清晰可辨,绝非错觉。姜来心中清楚,自己身体深处,藏着一股神秘强大的力量,方才已然悄然苏醒。
她正怔神沉思,一只夜鸟忽然从头顶扑棱着翅膀掠过,翅风扫过耳畔,惊得她心头狠狠一跳,大口喘出一口气。
姜来捂着咚咚狂跳的心脏,不敢再在山中多做停留,快步往山下走,到最后忍不住小跑起来,只想尽快回到福利院。
匆匆赶回院落,周遭依旧静谧无声。姜来轻手轻脚推门回房,后背抵住门板,依旧心有余悸。屋内三张空床静静摆放,处处透着冷清孤寂。
躺回床上,不安心绪久久不散。她索性爬到陆微的床铺,钻进带着淡淡熟悉气息的被褥。辗转反侧许久,满脑子都是方才丹田血脉的异动,想不通那股古老寒凉的气息究竟是什么。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袭来,纷乱的思绪慢慢模糊。昏昏沉沉将要睡去时,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昨天她追着姐姐们跑出门,被婆婆抱住挣扎时,脚下的青石板竟被她蹬得裂开细纹。她明明没用多少力气,坚硬的石板怎会被她蹬得开裂?
这件怪事,和方才体内的异样,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念头只一晃而过,浓重睡意便席卷而来,意识彻底沉入梦乡。
无人看见的暗处,她额间软发遮盖之下,一抹极淡的银光悄然亮起,宛若月华凝铸,只微微闪烁两息,便又悄无声息隐没回去,不留丝毫痕迹。
窗外月已西斜,老槐枝叶轻轻摇晃,夜色渐深,笼住整座青石镇福利院。
时光回到傍晚,远处的安平镇。
镇口石碑镌刻着三个镀金大字,落日余晖倾洒而下,为厚重碑身镀上一层暖橘色光晕。
周灼、陆微、林砚三人驻足凝望片刻,抬步踏入这座陌生的城镇。
登记报备、办理入城手续、领取公租房钥匙,一路奔波辗转,总算在夜幕完全降临时,住进了临时的小屋。屋子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床一桌,虽朴素狭小,却足够三人安身落脚。
周灼放下行囊,将随身雁翎刀稳稳靠在床尾墙边。三人简单洗漱,洗去一路风尘,分食了仅剩的几块干粮,就着冷水草草充饥。
夜色渐浓,安平镇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铺满纵横街巷。
三人并排坐在床沿,一时沉默无言。
赶路途中心神紧绷,无暇顾及心事。此刻周遭安静,积压在心底的愧疚、不舍与牵挂尽数涌上心头。
陆微率先打破沉寂,她捂着脸,声音闷闷的,语气满是自责:“当初我们,是不是该和来宝好好道别?这般不告而别,实在不妥。”
屋内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她醒来看见空荡床铺,心里必定又难过又委屈。”陆微鼻子一酸,嗓音发哑,“昨日她匆忙追出来,怕是连鞋子都来不及穿。”
林砚垂着眼帘,指尖紧紧攥住符笔,冰凉触感压不住心底愧疚。离别前夜,她悄悄将三角符放在姜来枕下,生怕惊醒熟睡的少女,终究没能亲口说出再见。
周灼沉默许久,目光落在身旁长刀之上。她原本以为,不辞而别才是最好的选择,当面道别只会牵绊不舍,徒增伤感。可静下心回想,心中的笃定渐渐动摇,不由得担心姜来心生误会,误以为被众人抛弃。
良久,她缓缓开口,沉稳语气里藏着淡淡怅然:“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陆微与林砚一同抬眸望去,眼底皆是茫然苦涩。
“我们仅有一年修行时限。”周灼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这一年专心苦修夯实根基,待到期限一到,若来宝寻至安平镇,我们便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往后再也不会让她孤身一人。”
陆微回过神,拭去眼角湿意,振作起精神:“没错!还有,这屋子也太小了。等来年来宝来了,我们把旁边的屋子也租下来,两人一间。再给她买只小宠物,她一直想养来着。”
“她素来喜爱精致服饰,往后也为她置办几身好看衣衫。”林砚眉眼舒展,浅浅勾起唇角。
“所需灵石我们尽力积攒,我可以进山猎杀妖兽、搜寻灵药换取资源。绝不会让来宝受半点委屈。”陆微认真盘算着往后的生活。
看着两人情绪渐渐舒缓,周灼脸上也浮现一抹浅淡笑意。她取出软布细细擦拭刀身,心底郁结随之慢慢化开。
窗外安平镇的灯火渐渐熄去大半,只剩远处街巷零星几点微光,散落在沉沉长夜里,静静守候着满城夜色与三个心怀牵挂的少女。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