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明年,你就十二岁了。到那时,你从这扇门出去,领了修为令,潜心修炼好法术,再去找她们。不仅不会成为她们的拖累,还能真正帮上她们的忙。”
顿了顿,苏婆婆站起身,粗糙又温暖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一年很快就过去了,难道你不想陪婆婆再多待些时日吗?”
“我想!我也舍不得婆婆。”姜来闻言紧紧拉住苏婆婆的手,又泪眼婆娑地回头望向空荡荡的大门,晓雾渐渐散去,柔和的阳光静静地洒在青石门槛上。
“走吧,粥已经熬好了,温着刚刚好。”
两人走进厨房,苏婆婆给姜来盛了满满一碗粥,又额外多加了半勺白糖。
姜来坐在桌边,眼皮肿得发亮,时不时还抽噎一声。她有一勺没一勺地慢慢把粥往嘴里送。粥是甜的,可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涩又苦。
“婆婆。”过了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
“嗯?”苏婆婆应了一声。
“我会好好修炼的,我不想当拖油瓶。”
苏婆婆静静看着她,目光温和。
姜来抬起头,眼眶依旧通红,眼神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定:“明年,我一定去找她们。”
苏婆婆沉默片刻,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先把粥喝完。连一碗粥都喝不完,还谈什么好好修炼?”
姜来端起碗,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把粥往嘴里扒,眼泪滴进碗里,混着甜粥一起咽了下去。
当天夜里。
姜来睡熟后,苏婆婆仍然守在她床边,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栗色的软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小小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小木剑,片刻都不肯松开。
忽然,姜来的呼吸急促起来,眉头紧紧皱起,嘴角翕动,像是梦到了极度难过的事,正在无声地哭喊着谁。
这不像普通的噩梦——因为很快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颤,一股极细微、极古老的冰冷气息,从她体内隐隐向外渗出,如同沉睡在千年冰川下的巨兽,被惊扰后缓缓睁开了一丝眼缝。
紧接着,姜来的额间,一抹极淡的银光若隐若现。
那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像是月牙被薄云遮住后的朦胧轮廓,只闪了三息便彻底暗了下去。可苏婆婆却看得清清楚楚——那是银月纹!
妖灵王族的专属纹徽!
苏婆婆的手僵在半空,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眼睛死死盯着姜来的额头,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没过多久,姜来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额间的银光彻底熄灭,仿佛从未出现过。她眉头缓缓舒展,攥着小木剑的手也松了些,重新陷入沉睡,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苏婆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清淡,几颗星子零散地缀在墨色的天幕上。她站在窗前,久久未动,直到夜风拂去窗台上的薄尘,直到远处传来天边第一声鸡鸣,才终于回过神。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从怀中取出一片透明的薄翼——那是她化形之时,残留下来的一片蜉蝣翼,承载着她的本命灵力。指尖泛起淡青色的灵光,在薄如蝉翼的翼片上,缓缓写下一行字。
字数极少,只有短短一句。
写完最后一笔,她抬手轻轻一送。蜉蝣翼缓缓飘起,在空中旋转一周,瞬间化为一缕极淡的青光,穿窗而出,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做完这一切,苏婆婆疲惫地靠在窗边,缓缓闭上了眼。
“瑶华……”她喃喃念出一个名字,声音低得几乎细不可闻,像是怕惊醒了熟睡的姜来,“纹徽亮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清冷的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眼角深刻的皱纹,藏着数不尽的过往与心事。
福利院的书房,抽屉最深处,一枚刻着“任务堂·苏秀英”的旧令牌静静躺着,纹路早已被岁月磨平。令牌旁边,是一枚尘封已久的传信玉简,玉简表面,只刻着一个苍劲的字:
墨。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