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在训练营学的那种。标准。精准。假。但底下藏的东西是真的。你刚刚品尝了某种东西,它让你很难受。而你在质检中心唯一接触的样本都是我分配给你的——那些我检查过的。所以你不是在工位上尝到的。你是在别处。"
"然后我查了青鸟的体验记录。那天下午有一个新顾客,年轻女性,圆脸,浅瞳,左边有一个浅酒窝。体验了四分钟的母女分别样本。走的时候平静付款,但在后巷吐了。"
陆不辞的呼吸很轻。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茶杯放下了。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你知道青鸟是谁的吗?"简默问。
"沈砚的。"
"对。你知道。他知道你知道。但他让你查——因为他想让你看到母亲的下场。那不是意外。那是公司团建。"
陆不辞没有说话。但她左耳上的耳钉闪烁了一下——极快,肉眼几乎注意不到。简默注意到了。她盯着那枚耳钉,看了很久。
"所以,你有一枚耳钉。"简默说。"它现在在记录吗?"
陆不辞点头。"一直在。"
"包括现在?"
"包括现在。"
简默靠回椅背上。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出乎陆不辞意料的话:
"那你刚才每一次反应——每一个停顿、每一次指尖发抖、每一次不说话的瞬间——沈砚都在看?"
"延迟不到一秒。"陆不辞说。"他看到的是数据翻译——情绪类型、强度、纯度。不知道我们具体在说什么,但知道我在产生什么。恐惧。困惑。痛苦。还有——"她停了一下。"他不知道怎么分类的。噪点太高。"
"他还给你定价了。"
"当然。我的情绪是他最贵的商品之一。"
简默看着那枚耳钉。她的表情很难读——不是没有表情,而是表情过于复杂,不符合任何一种标准分类。像一份被噪点淹没的样本。
"那他一定很满意今天的收获。"简默说。
"为什么?"
"因为我刚才说的话——你会为自己的情绪感到困惑。一个工具不会。——他说不定已经把这段数据标成了S级。"
陆不辞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这是真的。她刚才被简默那句话触到的瞬间——那个被叫作"困惑"但其实是"被看见"的东西——产生的情绪波动,此刻已经被翻译成一串数字,存在沈砚的服务器里,正在被定价。
简默忽然向前倾了倾身。隔着桌面,两个人的距离近了一些。不是那种暧昧的近——是两个人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确认对方能不能和自己撑同一把伞的近。
"陆不辞。"简默叫了她的名字。全名。连名带姓。不是"小路",不是"小陆",不是任何工作场合的简称。她很少叫人名。
"嗯。"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沈砚也会听到。你想好了吗?"
陆不辞沉默了三秒。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她把左耳那枚戴了十一年的耳钉轻轻转了一下。不是摘下来。只是转了一下,让电极探针的位置偏移了一点。技术上这意味着数据精度会短暂下降约15%。功能上——沈砚依然能收到信号。但这0。1毫米的移位,是她在这场对话里唯一能为自己做的事。
"想好了。"她说。
简默看着她转了耳钉。什么也没说。但她注意到了。她总是会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