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默握着手机。停顿了三秒。
"再查。"
她挂了。然后打开那扇体验室的灯。光的颜色是暖黄色——孟晚专门选的,说这种光让人想起黄昏。坐在藤椅上,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晶片。透明的、冰凉的、带着金属边缘的。她摸晶片的手法和别人摸相片的手法是一模一样的。
有人在敲门——不是门框,是门。
孟晚从门缝里探进头。"——你的学徒来找过我了。"
"我知道。"
"你准备什么时候揭穿她?"
"不急。"
孟晚走进来,在方桌边坐下。椅子上还有一小撮白天晒过的茉莉花,她随手拈起来吹了吹。
"她今天喝完了——一整杯。"孟晚笑了一下。"上次也是。"
简默没有表示情绪。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窗外说了一句:
"开始了。"
孟晚以为她指陆不辞的暗中活动。但简默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愣住了:
"从第一天起——我就知道黑市会派人来。老周把陆不辞带到我面前时,他的理由很充分——共情精准度极高、经验为零。但她的档案建立在三个月前。三个月前——黑市那条威胁信息还没发出去。但职位已经有人了。不是她被派来——是沈砚提前做了一条路,让她走进来。"
孟晚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你还收了她?"
"收她才能知道沈砚到底想要什么。他已经派人来偷过一次晶片——没成功。第二次他会换策略——不偷,改为渗透。派一个能"接近"我的人来,让她获取我的信任。信任比偷更方便——因为偷盗后姜晴的晶片会降解,但信任的人可以让我自己打开晶片。"
她又接了一句——语调平稳,像是在复述实验步骤:
"所以他想做交易:他给我一个假的学徒,我给她假的信任。谁演得久——谁拿到真的。"
孟晚沉默了。沉默在这个房间里显得异常安静——"独坐"是最安静的一间,隔音墙做了三层。窗外的车流声被完全隔绝,唯一能听到的是简默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动。
"那——你的学徒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吗?"
"可能知道一部分。不确定全部。她今天试探了我——何亭这个名字,是沈砚让她提的。"
"沈砚为什么让她提一个已经退休多年的人?"
"不是让她提何亭。是让她提姜晴的前同事——这个类别。何亭退休了,找不到;更多的前同事几乎都是沈砚的人。陆不辞给出的信息看似关于姜晴——其实是在向我展示:看,我能找到姜晴的痕迹。如果你信任我——我可以帮你查下去。"
她停顿了一下。
"她想让我觉得她可以成为盟友。"
孟晚端起桌上的冷水瓶,倒了两杯水。一杯推给简默,一杯自己拿在手里晃了晃。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有一天真的想成为你的盟友呢?"
简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回避——是孟晚看到她的眼神变了。那个表情没有名字——不是一个明确的情感,而是简默努力把内心产生的几层不同的反应同时安抚下来的样子:一部分警惕("这可能是更深层的伪装"),一部分疲劳("我不想再经历一遍上次那样的事情"),一部分——很小的、藏在最下面的——是孟晚之前从没在她眼里见过的东西。
好像一个孩子趴在窗台上看到外面有人在放一个她很多年前放过的风筝——不是羡慕,不是怀念,而是承认:那个风筝的风还在吹。
简默端起水杯。没有喝——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
然后说了一句孟晚等了三年才听到的话:
"姜晴走前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让我不确定的人——不要急着鉴定。"
她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
"我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