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默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简默把台子搭好了,等着人来跳。
而她跳了。
现在唯一的悬念是:简默看到那条警报了吗?
如果还没看——她还有时间。很有限的时间,但她还能做点什么。
如果已经看了——她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还没表态的简默。
陆不辞关闭所有桌面程序。她的手指依然平稳——不是冷静,是肌肉记忆。从十六岁起训练的:情况越紧急,动作越慢。因为恐惧会让人的动作不自觉加快,而加速会犯错。所以她训练自己去逆向那一本能。
她站起来,走出档案室。走廊空无一人。感应灯在她踏进第一格时亮起,在她踏过第六格后熄灭。
同一时刻。警局。
简默在物证交接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了字。笔迹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力道——签名本身就是一个质检师的签名,不透露情绪。
"就这些。"她对旁边的警官说。
"谢了,简默。这批样本——你们的鉴定报告很有用。特别是第三份。我们已经开始排查近半年的非法采集投诉。"
简默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细节——不需要。她做的是质检,不是执法。她知道什么东西该交出去,什么东西不该。
走出警局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一条系统通知。来自她的私人终端监控程序。
"您的终端检测到非授权外部密钥登录。登录时间:15:37。操作内容:查阅文件×2,上传文件×2。"
简默站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黄昏的风吹过来,和三天前她走出质检中心时一模一样——左鬓的白发被风撩起,像两个细小的信号灯。
她读完通知。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没有打电话回去。没有让人去截人。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她只是站在那里——停了三秒。
然后走下台阶。
她早就知道会有人登录她的终端。不是"预感"——是"布置"。那个终端从安装第一天就布下了蜜罐程序。她所有的关键信息都不在那个终端里——姜晴的晶片在她身上,姜晴的真正遗物在孟晚的"旧日"独坐间。终端里放的是她愿意让人看到的:一份被加密的人事档案空白段落,和一份她故意保存的死亡报告。
这份死亡报告是真实的。但"故意保存"是策略。
她知道看这份报告的人会做什么——会上传回黑市。而上传的过程中,数据包会携带一些无法被常规检测发现的信号碎片。这些碎片在她的另一台专用设备上会被重新拼起来——拼成上传目的地服务器的定位信息。
她要的不是抓登录者——她已经知道是谁了。她要的是登录背后的服务器物理地址。
陆不辞回到自己的租住公寓。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站住了。
不是贴门站着——是背靠墙,双手撑在鞋柜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这个姿势她保持了很久。呼吸从轻到重,从一到十,像是从一层梦游状态中被慢慢叫醒。当她的意识重新回到身体时,她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纯粹的恐惧,是恐惧里掺了一种她感到陌生的毒素:被他人"看见"而自己却毫无防备——那种暴露在外的冷飕飕的感觉。
她不知道简默看了那条记录没有。如果看了——简默为什么没有拆穿她?是还没证据?还是——在等她自己开口?
不管是哪个,都让她毛骨悚然。
陆不辞走到窗边。今天晚上的路灯亮得比平时早。一只飞蛾绕着灯泡反复转圈,飞近、飞远、再飞近。
她觉得那只飞蛾很像自己。
她的手伸向左耳垂。这一次——不是因为要上传数据,而是因为她隐隐希望耳钉给她某种"安慰"(哪怕她知道它不是用来安慰的)。但它当然是无声的——它只负责记录,然后把她的不安打包定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