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鸟飞过。一只灰翅的鸽子。翅尖在黄昏的光线里被漆成了金边。
陆不辞盯着那只鸽子看了很久。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刚才在孟晚面前"忘了表演"。不是忘了维持表情——是忘了"需要"维持表情。在那句话——"你是那种小时候被要求做一件很糟糕的事,长大后发现这件事已经变成了你唯一会做的事的人"——出来之后,她的神经系统有一个短暂的时间窗口,没有启动"被监控"的模式。
就像一个人戴着面具太久,忽然在某个瞬间忘了自己戴着面具。
而这个"忘了"——左耳钉记录下来了吗?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碰了一下左耳垂。耳钉凉凉的。没有发热的迹象。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耳钉一直在采集,只是没有每次采集都"发热提示"?
她不知道。沈砚告诉过她很多关于耳钉的事,但从来没有告诉她,耳钉在什么情况下会自动触发数据传输。他告诉她"精度只有标准头环的60%",但他没有告诉她——这个"60%"是真实性能,还是他给她的数字。
她站起来。把茶杯端到嘴边,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
热的。烫喉咙。很舒服。
孟晚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陆不辞离开。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她刚刚走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简默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像不远处在修路施工的噪音盖过了她原本的音量。
"她问了什么。"
"问你三年前的状态。"
"你怎么说的。"
"实话。"
简默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说实话?"
孟晚靠在墙上。"因为她问的时候手在抖。很轻——但水杯里的水在动。她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简默,你知道吗——你三年前来的时候,手也抖。你们手抖的频率一模一样。"
"那不是同一种抖。"
"我知道。"孟晚说。"她是害怕自己的谎言。你是害怕再相信任何人。"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茶她喝了吗。"
"喝了。这次喝完了。"孟晚笑了。
"难得。"
"你要不要告诉我——她到底是什么人?"
简默没有回答。听筒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某辆车按响的喇叭。
"你暂时不用知道。"简默说。
然后挂了电话。
孟晚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她轻轻叹了口气,走进屋里。桌上那只白瓷茶杯已经空了,杯底只剩几瓣泡开的茉莉花——花瓣完全舒展开了,不再是热水中皱巴巴的样子。
她拿起杯子去洗。经过镜子时停了一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要是也像那朵花一样舒展开就好了。"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对简默说的,还是对陆不辞说的。大概是两个人都有。